无人之境_码代码的Gigi【完结】(22)

  “怎么不说话?”

  季舒心想着这不是等您开口吗,但他这口吻,倒是想闲聊几句的样子。

  “刚刚他喊你小叔,我都没反应过来,看着觉得你俩都差不多大。”

  方恺笑了,没反应过来的是他,无法将面前这个开玩笑的人,和印象中一贯冷脸的人联系起来。“那还是差挺多的。”

  “我还以为你会有个长辈样,会对晚辈唠叨几句呢。”

  听着她口中的长辈、晚辈,倒有些刺耳,方恺哑然失笑,“我也没那么老,唠叨什么?”

  “比如少喝点酒,少点应酬之类的。”

  “如果他不想应酬,他为什么要进公司?”

  季舒愣住,“也许可以做些无需应酬的工作,如果那是他想要的。”

  “那他可以不用进公司,在这里,他的作用就是应酬,陪人吃喝。”

  岸边灯光昏暗,风拂过水面的细碎声传过耳畔,借由着前边路灯照过的昏黄灯光,季舒看了眼他。他没有情绪,十分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事实中的人,是他的亲侄子,他能淡然地将其物化,没有一丝感情。人不是人,只剩作用。

  她不说话,方恺看向了她,她不该幼稚到看不懂这个道理,“你觉得不是吗?”

  “没有,你说得对。”

  “但你看起来并不认同。”

  他很挑剔,不容许她有违心的附和,但她不会真实地表达她的感受,解释不如进攻。

  季舒看着他,“所以这是你没有选择这条路的原因吗?”

  对她的回答,方恺始料未及,却是避开她的眼神,看向了在灯光下泛着波澜的河面,没有言语。

  他与侄子,关系算不上亲厚,但也不生疏。

  方禹曾在美国读书期间,方恺去纽约出差,有时间都会见他一面。他那时就是普通留学生的生活,独自居住在高级公寓中,上课读书考试之外,业余生活丰富。会参加party,旅行,谈恋爱。他的家教算是严格,私生活不混乱,谈的也是正儿八经的恋爱。

  那时方恺问过他毕业后的打算,只要他想留下,自己都会尽力帮忙铺路。然而他没什么打算,没心没肺地说,应该是回去吧。

  那一刻,方恺就知道了他的结局。今天看到的场景,也没什么意外。

  曾经的家教再严,也敌不过诱惑。他所在的位置越重要,那想将他搞定的人就越多,面对前仆后继的诱惑,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呢?

  记忆中的单纯面容,变得模糊,直至面目全非。

  他不说话,季舒也不忐忑,乐得安宁。脚步未停,同他一起往前走着。内心感叹,他们真是生活在两个季节,她已是毛衣加外套,而他只穿着衬衫。

  “算是吧,结局一眼可见,挺无聊的。”

  难得听到他的真实想法,季舒却是回了他,“可也都是要应酬啊。”

  “区别可能是不用卖身吧。”

  季舒扑哧笑了,想逢迎下说你长这样,卖也能卖个好价钱,但终究是不敢讲。他这看似是玩笑,可有些真话,只能通过玩笑的方式讲出。吃喝后面的两样,更像是投名状。

  方恺看着她,她笑得倒是真,没了虚伪。然而这个话题要再深入,就有带颜色之疑,并不合适。见她嘴角的笑意渐止,他忽然问了她,“为什么你决定得这么快?这看起来不像是个明智的选择。”

  季舒很了解自己,她不是愿意在风险刀口上舔血的人,那就跟一个嗜好风险的老板,当一个好下属。

  一个人,能放弃既有的巨大优势,选择另一条路,可见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而另一条路,并不轻松,可能有一丝松懈的念头,就会忍不住回头。

  “你给我一种感觉,你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即使倒下,也只会倒在战场上。”

  认真讲完,季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你只会得到赞美的答案,你还要继续听吗?”

  “那你可以留着下次讲。”

  季舒笑着看向他,“你不会让我输的,是吗?”

  “我不会给你承诺。”

  哪里会有承诺,输的后果都是各自承担,他没心善到当船沉时,贴心地给船上的每个人都套上救生衣,再允诺能上新的船。如果不清楚这一点,就不要上船。

  可看着她的笑,知道她是玩笑,方恺又加了句,“但是我尽量。”

  第19章

  道路终有尽头,而未在抵达终点时,方恺就要回头,“抱歉,我还有个局,我们得往回走了。”

  秋夜里带着微凉感散步,很舒服,听到他说要回头,季舒内心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就应下了,“好的。你这一晚得喝两场啊。”

  说到这,季舒想起了什么,光线虽差,但她已摸索着从包的隔层中掏出了药片,递给了他,“要不要吃颗药?”

  她摊开的手掌心上,是两粒装在铝箔纸内的药丸,在细长手指的衬托下,倒是显得小巧,方恺不由得笑了,“第二场不用喝酒,谢谢。”

  季舒尴尬地要收回时,就见他伸手来拿她手心上的药片。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指腹触碰到掌心时,是一阵痒意。而药片被拿起,铝箔边缘划过手心,她瞬时痒得立刻将手收回。

  方恺见她这迅速的动作有些异常,“怎么了?”

  他看着自己,季舒有些不好意思,“被划了下,挺痒的。”

  方恺反应过来,忍住了笑,“Sorry。”

  “没事儿,我觉得这个药片挺有用的。”

  “好,不过今晚是德扑局,留着下次用。”

  季舒下意识皱了眉,“德扑?”

  “对。”

  “那是不是会玩得挺大?”

  “还行。”

  他口中的还行,于常人而言,就是难以承受的数字了,季舒不该问的,可她看着他,又实在难以将他与赌博联系起来。

  察觉到她的沉默,方恺问了句,“怎么了?”

  季舒笑了下缓解气氛,“德扑真这么好玩吗?”

  “还行吧,只是种社交手段,但效率挺低的。”见她有兴趣,方恺倒是多讲了句,“以前读大学聚会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玩。同学之间玩得不大,只当是消遣,不过还真有人出老千的。”

  “那有人会上瘾吗?想着天天玩。”

  “有,那时候有同学玩着玩着,就跑去线下赌场了,还想当职业选手。”

  “那你呢?为什么没有上瘾?”

  “挺没意思的啊,刺激是有限的。”

  “是工作更刺激吗?”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方恺笑了,“好吧,我承认工作更刺激点。”

  有很多种方式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甘受项目上的煎熬,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在没有信号的森林中徒步一周,探索身体的极限。

  这些自我折磨,他全都尝试过,甚至有无比依赖的时候。曾经有过好几年,只有这种程度的刺激,才会让他有活着的真实感。

  方恺不想多谈自己,“怎么,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没有。只是......身边有朋友突然对德扑感兴趣,兴趣还持续得很久,我有点不理解。”

  “但只要没有gambling的成分在,就还好。”方恺看着她,她这样骨子里冷漠而不易亲近的人,会如此关心朋友,这样的朋友一定不多,她看起来很珍惜,“哪里不理解?”

  “没什么,是我很俗气。我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在一件没有多少效益的事情上,就为了图快乐。”季舒自嘲地笑了下,“我挺无聊的,没什么爱好。保不准中年危机也很快就要找上我了。”

  “可能她图的不仅是开心,是某种精神需求被满足了。还有,中年危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很年轻。”

  季舒正在琢磨是什么精神需求,没料到他这后半句,听到时忍不住笑了,“谢谢你的恭维,我听了很开心。”

  “我犯不着对你恭维吧?”

  她也是个肤浅的女人,就这么轻易地被取悦了,季舒噙着笑意看向他,“你只比我大一岁吧?”

  方恺挑眉,“所以你是在说我要遭遇中年危机了吗?”

  被他捡了语病,季舒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我恭维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季舒没再自我辩解,“好吧,原来你夸我,是为了夸你自己。”

  她倒是聪明,立刻攻击回了他,方恺没执着于这个话题,反而是问了她,“你怎么知道我只比你大一岁的?”

  季舒沉吟了一阵,“大家对你都很好奇,你的个人信息,不是个秘密吧?”

  “是吗?”

  这个理由像是说服了自己,季舒坚定了眼神,“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看了我简历,才这么清楚。”

  脑袋懵了下,他不会是随口一说,浏览一定是会留下记录的,季舒在装作听不懂,和坦然承认间纠结着,内心懊恼不已,她何时做过这种蠢事,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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