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季舒成了带路的人,虽然并不远,但还是跟他补充了路程信息,“就在前边转弯处,最多七八百米,很快的。”
方恺察觉到她说完后就加快了步伐,“我不急,你可以走慢点。”
“我怕耽误你时间。”
“你想这么多,累不累?”
他口气随意的话语中带着嘲讽,季舒无语了下,“我为你着想,你呛我干什么?”
“有吗?”
“没有吗?”
“大晚上的,我赶时间干什么?”
“赶时间回去接着工作?”
被她说中,方恺莫名有些心虚,没承认,“我是人,好吗?”
两人走在夜半时分的大街上,听到他这突然的一句,季舒笑了,“鬼也得半夜加班呢。”
“那你可得小心脚下了。”
听完后,季舒忍不住往脚下看去,她正踩在井盖上,脑中闪过无数清凉的念头,难道半夜踩井盖是什么忌讳。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发了毛,她将信将疑地抬头向他看去时,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正憋着笑,目光带着狡黠的看着自己,像是将她刚才的心路历程都看了个透。
能被一句话给吓着了,显得她很好骗,季舒当然不会承认,眼神看向了前方,“谢谢提醒。”
方恺没笑出声,她就是个纸老虎,胆子小,还爱面子装老虎,“不客气。”
听着他这嘲讽意味更浓的不客气,季舒内心翻了个白眼,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跟他讲,却也没敢离他远点,直到转了弯,走进便利店里。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灯光亮堂,商品在货架上有序地排放着,吸引着目光,让人下意识想闲逛下。
季舒来便利店一向是来去匆匆,经常是在差旅途中,走进店里买瓶水和三明治就走。此时她肚子很饿,还带了放纵的想法,免不了好好逛一下。
最佳夜宵伴侣无疑是泡面,她拿了最喜欢的麻辣口味,在冰镇和常温可乐间,她稳妥地选择了后者。看着薯片和各类饼干,她都想尝一口,但还是克制住冲动,只拿了袋梅干。
逛完一圈,季舒手里不过就三样东西,边看边慢悠悠地往结账处走去,她心想着顺便买个口香糖回去塞包里。她走至货架旁弯下腰挑选着口味,自己一向是买薄荷味的,感觉很提神醒脑,拿了一板后,又觉得柠檬味的包装很好看,她便又拿了一板。
起身后,季舒往旁边的货架扫了眼,看见是计生用品,她移开了眼神,再往前看去时,他正站在结账处等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他像是知道她刚刚看见的是什么,两人眼神相碰的那一刻,他微偏过头,不再看她。
季舒不觉得有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可他这么绅士,她还得装矜持。原本想吃完夜宵临走前再买卫生巾的,她只得绕一圈,去拿了两包卫生巾,再走到结账处。
方恺见她抱着东西走过来,“一起结账吧。”
季舒看柜台上放着包烟,她笑着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走近时,方恺才看到她手中的东西,的确有点不合适,“好,我先买单。”
季舒见他买完单,就将烟揣进口袋中,“那个......我要在这吃泡面,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应酬过后,方恺几乎不吃东西,一是没胃口,二是酒精热量高,如果养成吃夜宵的习惯,那就会胖。饭局前,他会稍微吃点东西垫着,结束后,只喝水。
看着台面上的一小桶方便面,方恺问了她,“好吃吗?”
“挺好吃的。”吃夜宵这种堕落的事,就得拉人一起下水,季舒眨了眼,“你要试试吗?”
“可以。”
“你要什么口味?”
“跟你一样。”
季舒又去拿了一桶,结完账后递给了他,“热水在那边。”
“你的,要不要一起给我去泡?”
季舒愣了下,“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被她拒绝,方恺没有多说什么,拆开包装去倒了热水,再将手中的杯面递给了在他身后等待的她,“你先拿过去。”
结果也没差多少,季舒端着热乎的杯面,坐到了窗前。
便利店外,是一条马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已是隆冬,叶子还绿着。不知白日里这条街道是否热闹,但此时夜深人静,风吹过时,树叶拂动,她看着路灯下变换的光影,一时入了神。
方恺见她右手捧着杯面汲取暖意,左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能在为人处事上面面俱到,但本质上又像是,谁都不在乎,很难接近她。
他走过去,拉开了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不近也不远,却是第一次与她坐得这么近。
“今晚是不是很难受?”
季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让人讨厌,甚至觉得他透着股干净的味道。她看了眼他的指尖,他不是个老烟枪。也是,只要身上有烟味,就挺难闻的。
“没有,晚上回去时吃了点药,好多了。”季舒手撑着头看向了他,“晚上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都醉了,结果你还能接着应酬到十二点,你酒量惊人啊。”
她慵懒地看着自己,方恺才注意到,她的指甲是剔透的裸色,带着些许的粉意,“我没醉。”
想起那时他的眼神,怎么可能没有醉意。原来不论是谁都喜欢说自己没醉,他也不例外,季舒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他管得好多,季舒没有回答他,“你酒量这么好,是天生的吗?”
方恺不喜欢自己的问题被忽视,然而被她掌控着话题的主动权,他也没那么反感,“练出来的,工作之前,我不怎么喝酒。”
“抽烟也是因为工作吗?”
“对,刚开始抽烟是为了提神,缓解下压力。”
“后来呢?”
“后来就成了坏习惯,戒不掉了。”
“你这种一看就自律到变态的人,不会戒不掉,只有不想戒。”
“不是,你不要高估人在成瘾性物质前的自制力。人对自我的控制能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方恺看着她,“怎么,你不喜欢人抽烟吗?”
谁会喜欢,季舒却是否认了,“没有啊,就随口一问。你这为了工作,是烟酒都来啊。”
她这轻松而随意的口吻,说得像是他去从事特殊职业了一样,方恺笑了,“可不,为了几两碎银,就得这样。”
季舒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他那几两碎银,是能砸死人的。懒得搭理他,泡面该差不多了,她撕开纸盖,拿叉子搅了两下后,热气散发至鼻翼,是勾人的香气。
她双手捧着杯面喝了口汤,再挑起泡面吸溜进口中,顺滑的面条带着韧劲,吸满了浓郁的汤头,落肚时胃都妥帖了。
可真怀念呀,季舒忽然开了口,“你知道吗,我以前高中,上晚自习时最期待的就是想着回宿舍后吃什么。泡面、关东煮、炸串、煎饼轮着来,吃完后再去洗衣服,晾完衣服上床后再偷看会儿闲书。”
“洗衣服?”
“对啊,不过我觉得那就是过个水。把衣服放在洗衣液里泡一会儿,再冲掉。”
“那你为什么不攒一个礼拜,带回家洗?”
“我一个月回家一次,攒不了。”季舒见他将泡面送入嘴中,感觉他慢条斯理的,吃相比自己优雅多了,“你看起来很有经验,像是上学时经常攒衣服带回家。”
面对她的曲意误解,方恺没给自己解释,“你说是就是吧。你高中就寄宿了吗?”
“对,学校离家太远了,只能寄宿。初中时还行,我能骑自行车回去。”季舒低头翻搅着泡面,一时想起了许多片段,“那时候上完晚自习骑车回家,会路过一个空置的小屋。那是有人去世,用作灵堂的地方。每次到那之前我就开始害怕,后来就哼着歌骑过那片区域。”
讲完后,季舒都觉得好无聊,这个话题没有价值,而且还不太吉利,她转头看他,想说声抱歉时,他却是在看着自己。
他未收回目光,他们离得很近,如果她细看,就可以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
不知为何,她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眼神。
第31章
眼见着她眼神的回避,方恺并没有不悦,反而是应景地开了个玩笑,“那你这自己不害怕了,得把别人给吓着了。”
反应过来,季舒笑了,的确,自己哼着歌一溜烟就跑了,路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是挺可怕的。
她同时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同人聊天,对方说话时,目光注视着对方,是一种素养。她可以做到这样,他拥有这种基本素养,也不足为奇。
“抱歉,大晚上的讲这个有点不太好。”
“没有,我不信什么乱离怪神。”
“真的吗?一点都不信吗?”
“不信。”方恺反问了她,“难道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