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_码代码的Gigi【完结】(42)

  脸埋在枕头里,泪沾湿了棉质的枕套,闷住了无声的哭泣。

  在被拖进无望的深渊前,她劝着自己,能感受到痛苦,就是对生活还有欲望,就会好起来的。

  翌日,季舒上午开完会后,就立刻坐高铁赶回了京州。

  昨晚她发了信息给对方为迟到而道歉,对方情商颇高,自然说没关系,两个孩子打球有来有往,还挺好的。

  话口在这,她试探着问了句,要不明天周日再约一场,我来定场地。估计是她的态度很好,对方答应了。

  季舒立刻找了教练帮忙约场地,通知了小孩明天再去打一场球。得到场地时间,不出意外,她这结束工作能赶回去,但这绝对不能出错。

  刚吵完架,跟骂完下属一个道理,不管心里服不服,至少会当回事,出错概率显著降低。

  于是,她发信息通知了他这件事,并明确要求他提前十五分钟到。

  出了火车站季舒直奔球场,抵达后,将随身的行李放到自家车里,而对方母亲也带着孩子到了。

  两个小孩去练球,季舒差使了何烨去给他们录视频,而她和对方妈妈聊天。她分享了一些对方可能想知道的信息,比如小孩上哪些补习班,周末时间如何安排。

  果然,当季舒说到给小孩请了个英语老师,全英授课,效果还行时,对方感兴趣地要了联系方式。

  一个多小时里,她们相谈甚欢。而两个孩子走过来时,一个都没有哭丧着脸,看来水平相差不大,可以当个搭子。大人还没规划,小孩就在讨论之后的打球计划了。

  才三点,两家人没有一起吃饭,但约下一次,也顺理成章了。

  儿子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的对拉,季舒应和了两句。他们要去公婆家,何烨会留下吃晚饭,她晚上有个客户要见。当然,这不是理由,是真的。

  她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她顺理成章地推脱了去公婆家,对他们说了句路上小心后,就自己先回家了。

  心累到极点时,最有用的就是洗澡睡觉,再戴上一片蒸汽眼罩,热乎乎地将人拽进梦里,别想那么多。

  只要别想那么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睡了两个多小时,季舒醒来时人都是懵的,关掉闹钟时,顺手播放了她喜欢的《暗舞》。躺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一首歌,慢慢苏醒着。

  喜欢一个歌手,就会去听这个歌手的其他歌曲。惊喜的是,虽然从不曾听说过歌手陈小霞,但曾经喜欢过的一些歌,作曲者都是她,倒有些兜兜转转爱的是同一个灵魂之感。

  一曲将近,心情依旧很一般,可她早已学会做完所有事情后再低落。

  化妆,挑衣服,出门。

  工作与生活的界限早已模糊,可抵达会所,坐等了一刻钟后,客户发来信息说临时有点事来不了时,季舒还是轻松了下。

  骤然多了一个晚上的自由,虽然她现在没那么想要自由。

  走出包厢,季舒收到了工作信息,有点没看明白,打个电话沟通下是最快的。她对这挺熟悉的,前边就是个偏厅,给人稍事歇息的。这个点了,一般没什么人去。

  季舒边看手机边往前走,打开门时头才从屏幕上抬起,察觉到亮光,想说声对不起时,眼神就快耳朵一步,看到了面前的场景。

  衣着华贵的老太太,抬手打了她对面的年轻男人一巴掌。

  耳光声传到耳边时,季舒彻底吓醒了,像是打走了她的头昏脑胀,瞬时让她无比清醒,肾上腺素分泌着似乎是为逃生用的。

  男人的目光看向她时,里面夹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份量太过沉重,她不知如何应对。

  老太太发现门被打开,还站了个人,厉声道,“滚出去。”

  一句对不起卡在了喉咙,季舒就关上门,还往后多退了几步,心脏仍在快速跳动着。

  老板被打,他有没有事,她不知道。但作为旁观者的她,大概率会有事。

  她没有立即离开,不知为何,脚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大概是她太紧张了。而没两分钟,前边的门再次被打开,内里的灯光溢出,出来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没注意到自己,直接转身向前走去,那是离开、去往大门的方向。

  在闭门器的作用下,门悄无声息地关上,收走了光亮,走廊又陷入了昏暗。

  她站在暗处,一墙之隔的他,身处明亮之中。

  不论从哪个角度,理性而言,最优解都是离开。之后,再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她什么也没看见过。

  但想起他的眼神,看不出一丝受伤的情绪,可她莫名觉得很难过。

  她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她的脚步已向前迈去。按下门把手时,大脑一片空白,她根本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这种场景、该说些什么话。

  季舒推开了门,他正坐在沙发上,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在了脚边的地毯上。听见声音,他抬头看向了门口,眼神相碰的那一瞬,她感受到了他的寒意,目光中带着凶狠,极为警惕。

  季舒走了进来,只往前走了几步,离他依旧很远。她看着他,“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出去吧。”

  第34章

  冲突是难以避免的,但有没有必要解决,是另一件事。

  在这件事上,同母亲的矛盾,方恺选择了忽视,因为没有重要到他花时间去解决,优先级不高。

  她的电话,他不接。她要求见他,他用忙碌回绝了。避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的确是忙,但他也知道,他不想面对这样的冲突。

  是自家的会所,哪里能密不透风,她这特地来等他,势必要见到他。

  公私分明是个荒谬的要求,越往高处走,个人喜恶越为隐秘,分量也越重。

  方恺没觉得他的母亲公私不分,只是理由听着有些残忍,是她没有了反对的筹码。现在唯一能有权力喊停的,是方建伟。

  他绝无可能主动停下,即使是方建伟要求停止,他都不会妥协。他认为这件事是必要的,那就没有理由不做。

  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果这件事做不成,那今后就要花更大的成本和代价,结果也可能不尽如人意。

  不知他的母亲是否知道,去跟方建伟谈判,都要比跟自己谈有结果的概率更大些;以及她是否考虑过,如果他就此停下,在公司里,他又该以何种身份自居?

  当然,处理这种矛盾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对方情绪的宣泄是意料之中的,方恺没有为自己解释,更没有同她详细阐述这件事的必要性。能够让人屈服的,是利益与权力。

  然而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强大,方恺无法不生出“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大儿子发脾气”的念头,看着母亲那张盛怒的脸,眼神中,到底是不认同,还是对他的恨意。

  不知哪根神经被牵动,方恺不想再听下去。于是,他很平静地跟母亲说,在这件事里,你没有讲话的资格。

  那一个巴掌落下的时候,他内心做着补充说明,是字面意思的没有资格,没有别的含义。

  只是他没想到,门被打开,他最不堪的一面,被她看到了。她的面容依旧镇定,可那更像是吓傻了。

  那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听到呵斥声时,她已经退了出去。

  人皆有羞耻心,更愿以光鲜示人,而非充满屈辱感的时刻。可是,门再次关起时,他内心闪过一丝失望。

  就像很多年前,门关上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都忘了如何收场,母亲离开后,方恺坐在了旁边沙发上,等情绪平复后再出门。

  他太知道如何解决情绪了,这都算不上是问题,小事而已。不论何种境遇,他早已习惯独自解决一切问题。

  然而他心中的失落感没有消失,情绪越发稳定时,难以言喻的失望越发浓重。

  心中的那一点喜欢,就像个笑话。

  他对自己失望,也对她失望,即使她没有任何责任承担这种不必要的失望。

  而那一点的喜欢,也不算什么,可以收回,也可以随风而去,逐渐淡忘。

  当方恺心中做下决定之时,门却再次被打开,依旧是她,走了进来。

  他不喜欢反复,当有决断时,就不想轻易推翻自己,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季舒看着他,他很冷漠,她心中的忐忑却是逐渐消散。

  这是他的情绪,是他的自我保护。

  虽然他让她离开,但季舒没有离开,而是问了他,“如果你有需要,我陪你坐一会儿。”

  方恺看着她,“你觉得我看着很需要吗?”

  季舒不会跟一个处于情绪中的人计较,冷静地回答着他,“很多时候,我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有些时候,我会希望有个人陪自己一会。我不确定你处于哪一种情况,所以多问了一句,不要嫌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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