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你急什么?”
方禹看着他,他云淡风轻,倒是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到了年底,季舒的待办事项中也多了与下属的交流,穿插在繁忙的日程中,抽出半个小时,与人一对一地交流下。
今年倒是遇上个聪明的,跟她说,自己明年就要结婚了,对方家要一大笔彩礼,感谢有这份工作,已攒了大半,但还有缺口。
这是问她多要奖金的意思,这个下属工作能力挺强的,跟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她给架上了,这时她倒是体会到自己当年哭着诉苦时上司的心情。
她没法拒绝,手松了下。看着目的达成的下属,镇定而带着压抑的喜悦走出办公室,她心想,幸亏这样的人没几个,毕竟这钱还是从她口袋里出的。
助理张雅楠敲门走进来,将外卖袋递给了她,还又多递给她一杯热拿铁,她笑着道谢,“谢谢,你怎么这么好。”
“你应该听一听你运动手表的建议,它让你站起来,你就应该站起来活动下身体。”
季舒拆开了外卖袋,她买的是一盒膏药,可能累着了,加上没睡好,颈椎和腰都有点痛,“没事,只是年纪大了。”
“你可别这么说,是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谁能受得了?身体自然要发出抗议。”
“是吗?我总觉得自己可以做更多事情,身体跟不上时,还挺沮丧的。”
“你不累谁累?只要有你在,什么问题都搞得定。”
工作层面上,张雅楠都对她有一点惯性依赖,遇上难题,找她一定能够解决。同时她足够果断,这种坚定的性格,很吸引人。只要有她在,就不会出岔子,给人踏实感。作为下属,张雅楠愿意跟随这样的上司,虽然有时自己并不轻松。
张雅楠已经认清事实,自己在做事上,就是没法跟她一样面面俱到,那样太累了,“好奇,你怎么就不觉得累?”
“这不累得贴膏药了吗?”季舒撕开塑料片,掀开腰后侧的毛衣,利落地贴在了后腰上,跟她随口说了句,“保洁阿姨回去得好早,我都得再另外找,你有什么推荐吗?遇上靠谱的好难。”
“有一个常用的,做事还行,但在边边角角上,挺马虎的。我一会儿推给你,你试试看。”
“边边角角的灰尘,你都能发现?”
“我男朋友发现的,我让他用洗脸巾给擦干净了。”
季舒又在肩膀上贴了一块,“你男朋友还挺勤快。”
“还行吧,反正我前男友,眼睛跟瞎了一样,耳朵也跟聋了似的。让他干活,要么不敢,要么就给我糊弄。”
季舒被她的幽默逗笑,想起今早出门时,看着起来就无所事事,要去书房的何烨,也说了句,你没事就把家里搞个大扫除,估计自己说了也白说,“这跟管人一样,沟通成本太高时,不如找个便宜的外包。节约的时间,都能把外包钱给赚出来了。”
听话要听音,张雅楠怎么觉得她老公在家肯定不干家务,不然她不会这么有心得体会。这个经验也只适用于她这种女强人,她太忙了,必须将时间分配到产出高的事情上。
“是的,沟通成本太高了。”张雅楠将手中文件递给她,“这份文件你签下字。”
“你先放着,这个我得仔细看一眼。”
“好,我先出去了。”
“行,谢谢你的咖啡。”
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在空气中,季舒将撕下的塑料片丢进垃圾桶中。手机震动了下,是他发来的信息,问她在干什么。
她能干什么?
她却是笑了下,好像已经习惯跟他分享日常,拍了张膏药图给他,再回了句:当牛马。
刚要放下手机,张雅楠就已将保洁的联系方式推送给自己,季舒莫名觉得自己少考虑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
此时一通工作电话打进来,她立刻接了,注意力又全被工作拽走,再也想不起有什么疏漏。
第69章
膏药很快便起作用,疼痛消解,季舒没变得生龙活虎,也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刚刚还内心哀叹年纪大了,但现在又觉得自己年轻了。
又挂完一通工作电话,她才有时间扫一眼微信,有一条他的未读信息:打个电话?
季舒打了过去,他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他那头是呼啸的风声,“你是在外面吗?”
“对,你怎么了?哪里疼?”
“腰疼,颈椎疼,不过已经不疼了。估计是久坐,那个膏药还挺管用的。”
听着她轻松的口吻,都像是要跟他推销膏药似的,方恺直接跟她说,“你要不要下班后就去做个瑜伽,其他舒缓的也行,总之是适度的拉伸,让肌肉放松下。”
季舒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缺乏锻炼,但她也会犯懒,“可是我好累,就想躺着休息。”
“拉伸不累,会让你舒服点。”
“可是我现在好了呀。”他这口吻哪里是建议,听着就是命令,季舒不乐意了,“我都这么累了,你都不让我多休息休息。我疼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关心我?”
听着她的抱怨,方恺却是笑了,不论她在职业形象有多成熟,在他面前,她都是会撒娇的,“我是怕你今天好了,明天接着疼。我知道你很累了,今天再坚持一下可以吗?需要我给你找瑜伽教练吗?”
他真的很擅长说服人,话都讲到这份上,季舒只能答应了,“好,我累死了你要负责。”
“行,我全责。”工厂里边的人还在等他,方恺没有多闲聊,“我在工厂呢,得先挂了。”
“好,你去忙吧。”
“别糊弄我,今晚就去。”
季舒气笑了,他真把自己当老板,给她安排任务呢,“我就糊弄你。”
她说完就挂了,跟放完狠话就心虚似的,方恺笑着转身向工厂内走去,真幼稚。
季舒从私教工作室出来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的轻松,出了一层薄汗,精神也从疲倦中恢复过来,神清气爽。
她知道,他说的建议就是对的,她原本想偷懒,但还是被他给催着来拉伸了。
她坐上车时,他又发来了消息,问她去了没有。她笑了,锻炼完时她随手拍了张照,此时发给了他当证据。没有等他回复,她便启动了车辆。
尝到锻炼甜头的她,其实是喜欢他跟她说,你再坚持一下。虽然电话中会埋怨他一句,但她喜欢他的push。
大概是有很多人跟她说,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要那么累、那么拼,没什么意义。但她知道,机会总是很少的,错过的遗憾是无比痛苦的。
比起安慰她说没关系,好好休息,还有下次的,她更想要有人跟她说,你必须坚持下去。即使后者显得更为冷酷,冷眼旁观着她的挣扎与辛苦。
她内心嘲笑着自己可真有毛病。
季舒回到家时,就发现玄关处的布局变了,物品摆放的位置不同了。她皱了眉,不喜欢这样的变动。
换了鞋,往里走去,地面是打扫过的,没有掉落的头发,她再走到客厅,茶几上物品的布局也变了,而何烨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他神色认真,专注地听着电话那头,而她将物品归于原位,不愿秩序感被打破。
何烨听了许久后,给出了回答,“我觉得还是稳妥点,不要投钱进去。”
听着他的话,季舒想起了什么,等着他挂了电话,她才问了他,“谁啊?”
“我妈,她说小姨参与的一个投资项目,收益率挺高的,她想投钱进去。”
“如果高到不切实际,那你小姨为什么要拉你妈进去?”
“她俩关系好吧,我小姨又不可能想害我妈。确实小姨的人脉和渠道挺多的,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冒风险而已。”
季舒看着他,知道他一向是谨慎的,但此时看着他,她意识到,在钱上面,他是比自己更敏感的。很多时候,她花钱没什么概念,觉得有必要就很爽快地掏钱了,不论是在自己的家庭开支,还是对父母,她都是大方的,不想在小事上过多计较。
“没想到你这么严谨地把控风险,还以为你喜欢玩德扑,会更偏向高风险高收益的事。”
“谁说玩德扑就是爱好风险?不同的选手都有不同的风格,有人谨慎,有人咋唬,有人喜欢all in,推测不同人的反应、再琢磨他们手里的牌更有意思。”
季舒不想在德扑这个话题上跟他有更深入的探究,想起方恺问她的问题,她又多说了句,“人脉和渠道,在投资上应该用处不大。即使是内幕消息,哪里会搞得人尽皆知?风险也很大的。谁都喜欢高收益,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风险,你让他们多考虑考虑。”
“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这不是常识吗?各类诈骗越来越多,受骗者都不够用了。还是谨慎点好,赚钱不容易。”
“是的。”何烨看向了她,“但你今年行情应该挺不错的。”
“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