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定。那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了,我们先走一步。”
季舒没敢看那个人,挤出笑容同方禹告别,“没有打扰,也祝你们用餐愉快。”
以示尊重,季舒想等他们先走的,但没想到身旁的何烨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率先往前走了。何烨大概率没注意这种细节,她也没法僵持住,只是找补着又向方禹笑了下。可余光中,那个人正在看着她。
看着他们离去,方禹同方恺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她儿子都这么大了,现在小孩儿都长得挺高的。”
小叔没讲话,估计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方禹转头看了他一眼,开了句玩笑,”小叔,今天的单我来买,你可不能跟我抢。”
“行,你来,顺便把他们的单也给买了。”
“对诶!我怎么没想到!”一点饭钱,就能收买人心,看着他刚刚没说话,却是考虑周到,方禹差点都给忘了能这么做,“行,这事儿交给我。”
“那人是谁啊?”
“老板的儿子。”
“跟你这么熟啊?”
“他很会做人,没什么架子。”季舒又补了句,“他知道他是老板儿子,主动跟员工打招呼,会让员工心里舒服,他挺会利用自己身份的。”
说完时,她就见到了公婆,内心松了口气,不必再回答更多问题。
进入包厢,孩子是主角,大人们都捧着他,听他讲话,他也就越讲越激动,都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他们如同寻常一样,像是没有任何变化,包括何烨的失业。这件事,在她面前,提都没有提过。
食物是美味的,季舒却毫无胃口,只喝着茶,动筷给孩子夹菜。忽然,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本不想查看的,可紧接着又震动了一下。
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是他发的消息。
“来找我”
“不然我去找你”
当一个一直很好说话的人,用命令的口吻讲话时,即使知道他不会让自己陷入窘境,季舒也不敢赌。
两分钟后,她借口上厕所,走出了包厢。
没有问她在哪儿,季舒就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推开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门把手。
走进去,他果然在,靠在了墙上,正在等着她。他目光阴冷,一言不发。
季舒关上了门,没有靠近他,站在了门背后。私下时,他的眼神从未具有过压迫感,让她差点都忘了他的另一面。
她很冷静地问了他,“你要干什么?”
方恺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不过更可笑的到底是谁?
他一步步走向了她,直至用阴影将她笼罩。
“季舒,你信不信,我有的是方法让他跟你离婚。”
第72章
方恺总是被人评价为理性,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其实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只是知道自己不要什么,以及尽可能不让情绪被影响,专注做事。
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总能不断得到想要的。
可是,他喜欢跟她见面前的期待,见面时的舒适愉悦,见面后对生活的新构想,却是厌恶她轻易就能让他被情绪持续干扰,并且无法摆脱。
他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他无法再接受一个被动的局面。
想到她这两天的骤然冷淡,方恺忽然笑了,主动关心了她,“我能理解你很忙,工作之外,你还得忙于家事。你家属失业了,除了给他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还得想着给他找工作?要不要我帮忙?”
他逼近自己时,季舒已无退路,身后是安全门,而他已将自己困于门墙之间,再用身体堵死了出口,“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知道吗?”她的气息萦绕在鼻翼间,不是香水,只是她的味道。她是冷冽的,而难得甜一下时,让人上瘾,又让人甘之如饴地为她做一切,方恺看着她,“你把我当成婚姻调解所吗?有了我的存在,你们的感情能更稳固了,是吗?”
面对这莫须有的罪名,季舒无力反驳,“我没有。”
“你对他什么都有过,喜欢,崇拜,信赖,就算你现在不爱他了,你对他还有感情,他丢了工作,你依旧不抛弃不放弃,可真是伟大,需要我为你们的感情鼓掌吗?”
他对自己满是讽刺,在他这,季舒依旧是过错方,“不要讲了。”
“你是承认了吗?对我呢?你到底有过什么?你是只有在上床的时候才会对我有依赖吗?不想用了就随时丢吗?”她逃避着自己的目光,不知是心虚,还是无法面对,方恺没放过她,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回答我,你是不是还对他有感情?”
他从未对自己如此凶过,说让她什么都不用想的是他,将她逼到墙角的也是他。前者不是虚伪,是给予她高利贷时的友善,此时是讨债时的凶相毕露。
她呢?
她还不了这笔债,借款时更不知利息是几厘。
季舒无法说,她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即使她早已不爱,“你觉得你这么问有意义吗?”
“哪里没有意义?如果没有感情了,那为什么不分开?”方恺没有放过她,“你到底是在欺骗我,还是在自欺欺人?”
“这是我跟他的事情,跟你无关。”
方恺气笑了,“那你把我卷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那我跟你道歉可以吗?那一天,我不该去找你,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我不该让你感到为难。”看着他愈加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无声地威胁着她,让她不要说下去,可季舒没有被恐惧左右,还是说出了口,“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也没有办法对你作出补偿。结束吧,是我对不起你。”
“既然你都知道对我不公平,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结束?”方恺松开了她的下巴,“什么叫无法作出补偿?你怎么不先问我想要什么补偿?你的道歉,有什么诚意和歉意吗?”
“那你想要什么?”
她刚问完,头就撞到了门上,没来得及呼痛,唇就被占据了,他吻住了她。男女力量太过悬殊,她知道推不开他,更何况是处于怒意中的他。
吻是侵略性十足的,没有温柔,只为占有。将她的唇舌占据,再剥夺走呼吸,可粗暴到让她觉得痛时,他又伸手摸了她的头,像是记着她方才的磕碰。
楼道里是冷的,一层薄羊绒不足以御寒,当他的身躯无限贴近自己时,她感受到了暖意,却是在冷静地克制着对他的依赖。
季舒已分不清,什么是真假,什么是对错。
在很早之前,在失望过很多次后,她彻底戒掉了依赖之心。不论想要什么,她都要靠自己去拿。低落的时候,她大多都独自撑过。习惯之后,一切就都还好。
太过开心、有无尽的踏实感、有人可以依靠,反而是她不熟悉的。得到时,内心的倒计时就已开启。这只会是暂时,无法长久。
她无比恐惧失去,又怕自己产生依赖。解决恐惧的方式是,主动将自己送回黑暗之中,而非利用他对自己的责任感,延长着这一份终会结束的好。
她昨天就已经想好了,可是,此刻,被他抱着的时候,她害怕到想要哭出来。她不想回到黑暗中,她的意志变得软弱,无法独自承受曾经那般浓度的苦。
包厢中有自己的家庭,甚至小孩都在,她却是躲在安全门后,被另一个人吻着。她看不到明天,连此刻都处于危险之中。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汲取着皮肤的暖意,感受到她喘不上气时,方恺松开了她。可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掐了她的腰,又不意外地看到她咬着唇,忍住了痛。
她藏匿于阴影之中,他始终记得,她第一次压抑着自我感受时的皱眉,与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欢愉,这让他着迷,又想让她不要再压抑。
她的痛,在赔偿着他的烦躁,方恺不感到抱歉,却是忽然埋进她的脖颈,嗅着她的味道,让情绪稳定下来。
从她身上,他寻找到一种安定感,这是他几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他能在最激烈的竞争中获胜,也能熬过全盘皆输的惨败,但内心始终不安定。有时在对抗虚无,有时在抗衡不安。
他没那么无私,这种珍贵的安定感,他得到时,从未有一秒想过放弃。
方恺抬起头,“给我一点安全感,可以吗?”
季舒看着他,她知道,他这个人很好,对谁都保持一份善意,“你不用对我有责任感的,没有你,我也会过得很好。”
方恺笑了,认真地问着她,“没有我,你会跟他过得很好,是吗?”
“是的。”季舒不敢看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她心中不是不着急,用力推了他,“能不能放我回去?”
方恺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手,放开了她。她也没再看自己一眼,低着头转过身,就要开门离开。
“你最迟年后开始解决这件事,你不解决,那我就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