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眉心, 试图集中精神, 但失去神力后, 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工作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能依靠商业经验和逻辑分析做出大体正确的方向判断，但在需要灵光一闪的技术创新和应对对手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性竞争时, 他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内线电话响起, 是李助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沈总, 刚收到消息，锐锋那边准备在下周一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推出他们的‘虚拟实境’产品，据说是完全对标并超越了我们的‘灵境’概念，而且……他们可能掌握了我们部分未公开的核心架构设计。”
沈淮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而是涉嫌商业窃密了。
如果对方真的拿到了关键设计, 不仅“灵境”项目前功尽弃, 公司还可能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和声誉损失。
“知道了。”沈淮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若是以前, 他或许有无数种超凡手段让对方无声无息地消失或妥协。但现在，他只能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需要证据。
需要找到锐锋科技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或者至少，找到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
他想到了苏晓。
她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而且在市场部，能接触到不少内部流转的信息和非正式的沟通渠道。
更重要的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少数可以尝试信任的人之一。尽管他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裂痕。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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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同样感受到了公司内部日益紧张的气氛。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同事们脸上都带着忧虑。
她虽然对沈淮抱有复杂的情绪，但对这家她付出了心血的公司，对“灵境”这个她曾参与讨论、甚至贡献过想法的项目，她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当她看到公司内部论坛和一些匿名社交群里，开始出现一些刻意引导、唱衰公司的言论，甚至有人隐晦地暗示“核心技术早已泄露，项目注定失败”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像普通的员工抱怨，更像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击。
她想起之前沈淮在茶水间问她的那个关于“相信”的问题，想起他连日来难以掩喻的疲惫。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可能真的遇到了大麻烦，而且这个麻烦，不仅仅是技术上的。
下班后，苏晓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工位上，调出了近几个月所有经手过的与“灵境”项目相关的文件、会议纪要、邮件记录。
她一个个名字地排查，寻找任何可能异常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苏晓却毫无倦意，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她像一名耐心的猎手，在数据的森林里搜寻着猎物留下的痕迹。
终于，在翻看市场部与技术支持部门的一次非正式跨部门协调会纪要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时有人提出需要一个临时的数据接口权限，用于演示环境搭建，这个请求本身是合理的，但申请人和最终审批通过的节点，让她心生疑窦。
申请人是一个名叫赵坤的技术经理，而最终快速审批通过的，是项目管理部的副总监，王浩。
王浩……苏晓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为人圆滑，很会钻营，之前曾多次试图打探沈淮的行程和喜好，被她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而且，她隐约记得，有一次在电梯里，听到王浩和锐锋科技的某个销售经理通话，语气颇为熟稔，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商务往来，现在想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她立刻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调取了王浩近期的权限操作日志，果然发现了几处异常：他在非工作时间，多次访问了与他职责无关的、涉及“灵境”核心架构的加密文档区，并且有几次大规模的下载记录，理由标注模糊。
苏晓的心跳加快了。这很可能就是内鬼！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日志记录，内心挣扎起来。
把这些交给沈淮吗？这意味着她将再次主动踏入他的世界，卷入这场纷争。
可如果不说，公司可能面临巨大的损失，那么多同事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理智与情感激烈交锋。最终，对公司的责任感，以及对……那个陷入困境的“凡人”沈淮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整理好所有的截图和记录，压缩成一个加密文件，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拨通了内线电话。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沈淮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沈总，”苏晓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发现了一些可能和王浩副总监有关的情况，关于‘灵境’项目信息安全的，我觉得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沈淮的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进来说吧。”
沈淮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苏晓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存有证据的U盘，走向了那间她一度决定不再轻易踏入的办公室。
沈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晓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沈淮正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似乎在研究一份铺开的技术图纸。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锐利得像鹰隼，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你发现了什么？”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苏晓走到办公桌前，将U盘放在桌上，语气简洁地汇报：“我查阅了近期的内部记录，发现项目管理部的王浩副总监，有多次异常权限操作记录，访问并下载了与他职责无关的‘灵境’核心加密文档。时间点与锐锋科技挖角我们技术团队、以及他们宣称掌握我们核心架构的时间高度吻合。此外，我注意到近期公司内部一些刻意引导的负面舆论，源头也可能与他有关。”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她的发现和推断一一陈述，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纯粹得像一份工作报告。
沈淮拿起U盘，插入电脑，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沉，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晓，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证据很重要。”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谢谢你，苏晓。”
这句“谢谢”说得极其郑重，不带丝毫他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苏晓的心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淮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明白。”苏晓点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再次选择了离开，没有询问他打算如何处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关心的神色。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工作汇报。
看着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淮握着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她帮他，更多的是为了公司，而非为了他个人。他们之间的隔阂依然深如鸿沟。
但无论如何，她在这关键时刻递来的“帮助”，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笼罩在他周围的迷雾和困境。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使在知晓了“真相”、被他伤害之后，她依然保有她的专业、正直和……或许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某种程度的善良。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确凿的证据，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内鬼已经浮出水面，那么，接下来，就是布局反击的时候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李助理，通知法务部负责人、网络安全主管，还有……信得过的安保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对外放出消息，就说‘灵境’项目取得了关键技术突破，我明天要亲自去郊区的B研发中心，主持封闭式攻关会议。”
鱼饵已经撒下，现在，只等鱼儿咬钩了。
第34章 翻盘 苏晓，对不起
关于“灵境”项目取得“关键技术突破”以及沈淮次日将前往郊区B研发中心主持“封闭式攻关会议”的假消息, 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仿佛不经意地“泄露”给王浩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