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岁月是永恒的，而凡人的一生，短暂如同朝露。
沈淮为了她，放弃了不朽，选择了这条注定充满痛苦和别离的道路。
她感到沈淮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似乎想传递给她力量，也想阻止她继续说什么。
但苏晓没有退缩。大财神的问题虽然尖锐，却让她在极度的压力下，反而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想起了沈淮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神时，只会单纯地撒钱，不懂人心；想起了他失去神力后，学着以“人”的方式来追求她的笨拙。
他会熬夜看策划方案，也会因为钓到一条鱼而真挚的笑，更会在月光下深情的同她说着“我喜欢你”……
这就是凡人沈淮。
他失去了神力，却得到了更真实、更完整的“自己”。
苏晓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恐惧和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与沈淮并肩，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沈淮和那光晕中的存在都为之微怔的举动——她主动地、坚定地握住了沈淮的手，十指相扣。
沈淮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她。
女孩的侧脸在神殿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晓的目光直视着那片光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他在哪，我在哪。”
她顿了顿，仿佛是在对高高在上的神明宣告，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和沈淮许诺：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些，不只是他要承受的，也是我们未来要一起面对的。”
“如果他垂垂老矣，我就是他的拐杖；如果他病痛缠身，我就是他的汤药。如果红颜白发是注定的结局，那和他一起白头，就是我最想要的幸福。”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眶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勇气”的火焰。
“他是为了追求真实的‘活着’才选择成为凡人，而我能给他的，就是陪他一起，好好地把这一生‘活’完。这，就是我的承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宇宙本源的嗡鸣，自沈淮体内响起。
他周身那原本已彻底沉寂、被大财神确认与凡躯无异的核心，毫无征兆地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
这光芒与之前他作为财神时的神力金光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金色，而是温暖的、澎湃的、充满了生机与情感波动的光华！
它如同心脏般有力地搏动着，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喜悦、守护、牺牲与爱的情绪光点在欢快地跳跃、共鸣。
神殿四周那些雕刻着古老符文的巨柱，似乎被这全新的光芒所引动，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柱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流淌出七彩的霞光。
整个冰冷、威严、秩序井然的大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鲜活而温暖的生机，连那氤氲的祥云都翻滚得更加灵动。
“这是……？”沈淮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精纯、更浩瀚、也更……亲切的力量，正从灵魂深处苏醒，奔涌向四肢百骸。
这力量与他心意相通，仿佛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不再是被规则束缚的工具，而是他自身情感与意志的延伸。
苏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她握着沈淮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波动，让她安心，也让她震撼。
【……共鸣？】
一直淡漠如同冰山的大财神，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前倾，更专注地“看”向了沈淮，或者说，看向了他身上那与神殿、与某种更深层法则产生奇妙共鸣的全新力量。
光芒渐渐收敛，融入沈淮的体内，但他周身依旧缭绕着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昭示着他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失去神力的凡人，也不再是那个冰冷的规则执行者。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能“理解”更多东西。
他能“听”到脚下黑色镜面中流淌的细微能量低语，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代表着不同法则的彩色丝线，甚至能隐隐感知到那光晕之中，大财神那亘古不变的意识里，泛起的一丝……讶异与探究。
大财神沉默了。
整个神殿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之中，只有那些被引动的符文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仿佛在庆祝某种新生。
许久，那决定命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
【法则之外，情劫之中，竟能引动本源共鸣，衍生出与人间情感相连的全新神力……沈淮，你确是个异数。】
沈淮与苏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希望的曙光。
【然，】大财神话锋一转，恢复了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神界秩序，不可轻废。你私动凡心，背弃职责，乃是事实。】
一道金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卷轴，自光晕中缓缓飞出，悬浮在沈淮面前。
卷轴自动展开，上面流动着古老的神文，散发着强大的约束力。
【现，予你最终抉择。】
大财神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定最终的命运：
【一，剥离此番新生之力与凡俗记忆，重归财神神位，执掌财帛司，自此恪尽职守，斩断前尘。】
【二，】
那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落在了紧紧相依的两人身上。
【放弃现有及新生之神格，永绝天梯，以凡人之躯，携此女重返人间。自此之后，生老病死，福祸自担，与神界再无瓜葛。】
【沈淮，你的答案？】
第43章 抉择 晓晓，我的新纪元，……
【沈淮, 你的答案？】
大财神那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法则之力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槌，重重落下, 在空旷的神殿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那道悬浮在沈淮面前的金色卷轴, 神文流转，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约束力, 两个抉择，如同两条截然相反、无法回头的道路，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回归神位, 执掌权柄, 享无尽寿元, 却要剥离所有与苏晓相关的记忆与情感，变回那个不懂人心、只会机械撒钱的冰冷神祇。
或者, 放弃一切神力——包括这刚刚因苏晓誓言而共鸣新生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彻底沦为凡人，与她相伴, 却也意味着拥抱所有凡人的脆弱与苦难。
苏晓紧紧握着沈淮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属于那新生神力的温暖搏动，也能感觉到他身体一刹那的僵硬。
她抬起头，看着沈淮线条冷峻的侧脸，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他为了自己放弃如此强大的力量, 放弃永恒, 可内心深处, 那自私的、不愿失去他的念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开口劝他选择第一条路。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在心底, 等待着他的宣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淮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金色的卷轴上，扫过那些代表着回归与遗忘的神文，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拒绝。
随即，他的视线垂下，落在了他与苏晓十指相扣的手上。
女孩的手很小，很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要与他不离不弃的力量。
他想起自己刚下凡时，只会笨拙地撒钱，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全部。
他想起苏晓因为“奶茶第二杯半价”而亮起的眼眸，想起她在烟火下惊喜的侧颜，想起她通宵重做方案时疲惫却发光的脸，想起她在家族宴会上机灵应对的狡黠，更想起刚才，她不顾一切，对着至高无上的神明，说出“他在哪，我在哪”的誓言。
是她，让他懂得了什么是真实的悲喜，什么是温暖的陪伴，什么是……爱。
那新生神力在他体内欢快地流淌，与他的心跳，与他对苏晓的情感同频共振。
这力量如此强大，如此美妙，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为她缔造一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人间乐园。
但，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那真的是……幸福吗？
他用神力堆砌出的“幸福”，与他作为一个凡人，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真心去为她创造的幸福，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