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往日种种,也并非朕所愿,太后忌惮宇文家,对你一直不喜,你又是刚过易折,宁为玉碎的性子,让朕很为难。”
“作为丈夫,朕不希望你痛苦一生,作为帝王,朕又希望你能担得起国母的责任,也许是朕对你要求太高了。”
他叹口气:“海棠,你本性不坏,朕知道你年少时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朕想…”
他的台词还没说完,海棠却抱着被子哭了。
这是他没料到的,她又哭了。
他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一下子台词也忘了,赶紧翻身起来:“又怎么了?”
海棠哭着说:“我被你害惨了…我被你害惨了!”
“你躺在我旁边,我根本睡不着!我心里烦死了乱死了!我头要炸开了!”
她抱着头:“你简直是我前世的冤家,今生的罪孽!”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你要怎么跟你的颐妃交代?我要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
“我告诉你,就算你要废了我休了我,我也要出宫,我也要回家,我不会去寻死的,更不会去做尼姑的!绝不!”
“朕什么时候说要废了你休了你啊?”皇帝被她指责得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要让你去死,去做尼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说过!你说过好多次!你想赖账!”
她披头散发,梨花带雨,一改往日的跋扈作风,这陌生的模样实在让他无法招架。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稍作安慰。
可是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往后一躲。
皇帝把手收回来,指尖那一点点温热的余温,开始慢慢蔓延,很奇怪的感觉。
烛火影照,幽香萦绕。
那种无法控制,浑身滚烫的感觉又来了…
完了,皇帝心想,又要完了。
他的呼吸逐渐紊乱,直到自己控制不住。
突然伸手把海棠一把搂过来,脸贴上了她的脖子,气息浓重。
“啊!”海棠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她一巴掌扇过去,被他握在手里。
海棠挣脱不得:“高翊!你又发什么疯!占一次便宜还不够,还想占两次不成?”
他低下头,瞳中渐渐充满欲望:“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
现在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了,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以自持,从前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海棠抗拒道:“我平生最恨与人共享物品,尤其是男人,从前宅院之争看够了,争宠献媚令我厌恶无比,你已经有颐妃,还有韩才人,我们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是不是一路人也躺一个被窝里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的手抚摸着海棠的脸:“你确实很美。”
“如果能少说些恶劣言语,就更好了。”
“当时进献的画像,已经十分出众,可是大婚的时候看到真人,才发现纸笔之作,远远不及。”
他突然夸赞起她的容貌,让她有些混乱,难道真是色令智昏了?
她赶紧亮出杀手锏,恶狠狠道:“我可是宇文宏都的女儿,你忘了吗?”
我可是你最讨厌的人的女儿。
“朕没失忆,用不着你提醒。”
他说着就开始解衣服,海棠又喊起来:“我知道了,你想害我!你暗算我!”
他低下头,闻她发间的香味:“朕害你什么了?”
“你也是后宫嫔御啊,皇后娘娘,你忘了?”
皇帝身上隐约透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大约是太极殿常年燃着檀香,连带着身上也沾染了些味道。
海棠身上则是极其浓艳的香味,与宫中常用的淡雅清香不同,这香味浓艳靡丽,与她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什么香,皇帝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两种格格不入的香味,因主人的纠缠慢慢融合在一起,竟多了几分令人回味的滋味。
殿中纱帐飘逸,皇帝压着海棠,衣衫凌乱,发丝垂落。
高氏皇族姿容俊秀,世代尽出美人。
这样的角度看过去,竟有一种妖异之美。
可他实在蛮不讲理,纠缠不休,抵死不肯放过她一般。
海棠累得气喘吁吁,属实是挣不过他。
她气结无比:“混蛋!有种你试试!”
能怎么样,能死吗?
就算她倒霉了一回又倒霉一回能怎么样?
海棠心中哀怨,老天爷,你真是不公!
你看不惯我过得顺心是吧?
那你掐死我吧!你来啊!
她有些胡思乱想,趁她松懈之际,皇帝立刻乘虚而入。
翌日离开长信宫时,显然不止海棠一人后悔不迭,皇帝也在暗骂自己。
高翊,你怎么回事!你疯了吗?
如此没有自制之力…究竟怎么回事!
海棠起来梳妆的时候,春泠已经忍无可忍:“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人,真是太过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蹲下身来,抓着海棠的手:“怎么办,小姐,你说过你对他无意,将来早晚要离开的,如今却失身给他,真是吃了大亏了,这杀千刀的色坯!我真恨不得捅上他几刀!”
海棠看着镜子,心里也有些郁结。
半晌后,她叹气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死不成?日子不过了?我还是我,我还是宇文海棠,这点永远不变就行了。”
“春泠,你还想回家吗?”
“我想。”
“好,那就回家,我们想办法回家。”
“真的吗?回相国府?”
“不,那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会有新家的。”
春泠终于笑了:“反正小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二十六章 “凭我们是夫妻,名正言顺……
皇帝下朝后, 脸色不错,脚步轻快,上了銮驾便道:“去长信宫。”
这回就连卫少监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欲语还休。
陛下啊, 卜大人让您去钓皇后, 这是谁钓谁啊?
瞧着您自个要上钩了吧?
这可不成呐, 这甩饵不成, 也不能自己跳河里喂了鱼啊!
皇帝现在进长信宫已经熟门熟路,好在海棠今天情绪稳定,并没有在屋里大吵大闹。
看到他进来了, 只是抬了下眼睛, 继续打绦子。
她手还挺巧的, 那绦子打得十分漂亮, 墨绿色的丝线, 用金银丝打了牡丹结,挂在扇子上应当不错。
皇帝走过去问:“给谁做的?不会是给朕做的吧?”
海棠差点笑出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你想得美, 这给我妹妹的。”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给他的,但还是道:“你妹妹都有, 朕却没有,那不行,你也得给朕做一个。”
海棠把头抬起来:“你没病吧?”
他却说:“一条绦子而已, 这都不行?”
海棠看着他,不说话。
他知难而退:“你要没空就算了。”
他今日很有兴致,非要留下来用午膳。
海棠这里的菜都是小厨房自己做的,且都是按着她的口味来的。
于是皇帝整个中午都在不停地挑食:“朕不喜欢羊肉, 味道膻人,端走。”
“为何这道菜要加葱段?如此辛鲜佐料,味道岂不很重?来人,把葱段都挑出来。”
“肘片怎么能加冰糖?太过甜腻了,换一道别的凉菜来。”
宫女们面露难色,被他使唤得团团转。
海棠忍无可忍,“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不要在我这刁难人!”
皇帝被她吼了一顿,后半程倒是没那么多事了。
用完膳,小桌子撤了下去。
皇帝在走廊上四处观看,往日没怎么仔细看过,像这样晴空正好的时候也少。
这殿内殿外,布置得倒很好。
自上次皇后在讲书阁放话长信宫要带头改变奢靡之风,奉出所有财物用于前线之后,这里确实不像之前那样华丽得亮瞎人眼了。
垂地的锦缎换成了素色的飘纱,绣娘们手工编制的羊毡地毯也撤去了,窗棱间的琉璃也被拆下来,换上了明纸。
他笑了笑,皇后还真是不落人口舌,竟换得这样彻底,是怕人弹劾她言行不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