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汤,她是一点吃不下去了,转身就回了屋里:“你们分吧。”
她硬生生饿了一顿,想着晚上再吃,既然中午忘了,晚上总不能还忘吧?
可是到了晚膳的时候,送来的菜色跟中午大差不差。
好吧,这下就算傻子也看出来了,有人在整治她。
叶才人委屈极了,要去找太后告状。
旁边一群人把她拦着:“才人三思啊,如今可就太后疼您了,这天都黑了,还是别去打扰太后了。”
有些话她们不好意思明说,这瘸着腿红着眼的跑去告状,确实太难看了些,要是惹了太后不高兴,以后不再照拂华阳宫了。
才人倒是饿不死,可她们这些人就要更倒霉了。
叶才人被拦着,心里委屈,没人诉说,没人懂她,又哭着回屋里了。
饮食上也就罢了,这寒冬腊月的,炭火也被克扣,还有她定期敷贴的药物也是讨要了多次都送不来。
华阳宫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叶才人真是每天都气得哭,身边的人只会劝她忍着,多忍着。
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们是这么说的。
可叶才人自己真是有些后悔进宫了,现在想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反正她还没侍寝。
但这想法实属天方夜谭,她也知道是奢想,进来了,就没有再出去的。
就这么熬了半个月,叶才人瘦了一大圈,这件事就被洪尚宫注意到了。
这天忙完,洪尚宫把王司膳和陈司制两个喊去单独说话。
王司膳和陈司制手头还有事,不明所以的,就这么去了。
进了门,洪尚宫都没叫她们两个坐,喝着茶就直接道:“你们两个蠢材,真是当不起这个位置。”
王司膳和陈司制大惊:“尚宫这是何意啊?”
怎么好好的就劈头盖脸地骂呢?
洪尚宫放下茶杯,看着她们两个:“你说你们两个,笨不笨,就你们对叶才人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别人能看不出来?”
这下听明白了,这二位连忙告罪:“尚宫息怒,这都是颐妃娘娘的意思,我们哪敢不听啊?”
其实她二人也有想攀附讨好颐妃的意思,但是又怕这件事影响她们竞选尚宫,只能把锅往颐妃头上甩来撇清关系。
洪尚宫冷哼一声:“所以说你们两个蠢,担不起这个位置,好歹一司的主官,手底下护着那么多人呢,就这样任人家揉圆捏扁,一点不会变通?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叫你死你去不去啊?”
又哼哼:“就你们这样的,手底下人指望你们护着?将来要有事,趁早都上吊去吧!”
两个人红着脸,也觉得磕碜:“是是是,尚宫教训的是。”
洪尚宫看着她两个,到底是从小看大的,骂完了,又开始语重心长起来:“以前我就一直跟你们说,在这宫里当差,要想不出差错,一定要做到两点,第一是要有一颗良善之心,绝对不能因为手中的一点小小权利就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在人家困难的时候给人家一点关怀,就算将来人家发达不了,你也不亏什么,要是人家能翻身,还能记你一个恩情不是?”
“第二就是一定要谦卑,对上对下都要谦逊谨慎,切不可倨傲,更不可轻狂,一定要把自己放在低位,但这也不是叫你看不起自己,而是要学会尊重别人,但凡能做到这两点,你就不会犯大错。”
“可你们两个呢?当耳旁风了?颐妃为难一个叶才人,那是她自己小家子气了,你们两个在宫里这么多年,就想不出个周全的法子?再不行,也可以禀报给我呀?”
“你俩倒好,沆瀣一气,磋磨起叶才人来了,她本来就是病人,能受你们几日的磋磨?她病死了,你们就好过了?尚宫局就能躲得过去了?”
王司膳、陈司制二人忙道:“知错了,我们知错了,谢尚宫提点。”
洪尚宫又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喊你们两个来,就你们苛待叶才人的事,已经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今天对你们说的话,正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娘娘说了,日后若是再犯,尚宫局留不得这样的人。”
王司膳、陈司制又是大惊,跪下来道:“尚宫,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干这样的事了,还望尚宫向娘娘那边陈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今后一定勤勤勉勉,戴罪立功!”
洪尚宫道:“别忙着立誓,先看你们的表现吧。”
待洪尚宫走后,王司膳、陈司制两个人互相看看。
“皇后为什么要来插手?不会是皇后觉得我们站队到颐妃那边,故意整治我们吧?不然她好好的干嘛给叶才人出头,八成想借叶才人跟颐妃打擂台。”
“还是不要得罪皇后好了,”王司膳道:“咱俩先装傻吧。”
可是叶才人到底没见好,年纪轻轻的姑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到年末的时候,拄着拐又摔了一次,然后腿伤感染,就死在华阳宫了。
皇帝吩咐尚宫局,按美人的位分给她发丧。
韩才人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躲在自己宫里偷笑,这可真是不争气啊,都没人跟她斗呢,自己就死了。
太后说华阳宫不吉利,因为先帝的王美人住在这里,也曾经摔断过腿。
于是太后要做法,要开法坛来除秽。
皇帝第一次违背了他的母亲,没有允许她弄这些怪力乱神的把戏。
而且还颇有责怪之意:“当时叫你不要把叶氏弄进宫,你不听,现在送了她一条命,你痛快了?”
太后也有些难过:“我又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她又提起:“皇后的哥哥要回来了。”
宇文靖霆要回来了。
皇帝听着更烦了:“不是还没回来吗,回来再说。”
他在这宫里是待不下去了,烦透顶了。
所以他要出宫去散散心,他便收拾行装,定了去马场围猎,去五天。
后妃里面会骑马的只有海棠,这一趟便只有她跟着去了。
*
延庆宫里,颐妃知道帝后出行,没有带她的消息。
对着镜子看:“他不带我,他生气了吗?是怨我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到皇帝了,久到她心里的怨气快成河了。
谁叫叶氏偏要这个时候撞上来。
可是她也没做什么,颐妃这么说着:“也怪不到我,谁叫她背运摔断了腿,谁叫她身子那么差,饭菜我也没少她的,是她自己拿乔不吃,愿意饿着,那谁有办法?”
“后头又摔那一次,也是她自己摔的,她是死在她自己手里,宫里的女人要是都像她这么脆弱,早就死光了。”
她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十五章 这也是她的孩子,也流着宇……
到了围场, 天高云阔,神清气爽。
海棠在这里一连打了两天猎,她箭术出奇得好, 堪称百步穿杨, 穿一身浓紫色绣白狐狸的骑装, 策马原野, 十足的野性, 也是十足的漂亮。
虽说恶紫夺朱,紫色实在不是个好颜色,但是看过海棠穿紫色以后, 皇帝就觉得世上再没有另一种颜色更衬她的了。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精湛的箭术, 从前根本没有注意过, 不免有些兴致勃勃:“你射箭是跟谁学的?挺厉害的!”
海棠说:“跟我哥哥学的呀, 都是他教我的。”
提到宇文靖霆, 皇帝的表情顿了一顿。
海棠却没察觉到,见他半天不说话:“怎么了?”
“没什么。”皇帝笑了笑。
两人骑着马,就这么并肩走在蓝天之下。
皇帝望向远方,神情有些惘然:“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天长地久。”
他在这里伤春悲秋, 海棠全然没有察觉到。
从围场回来就直奔营帐,要做蜂蜜烤兔腿吃。
野兔肉质紧实, 刷上蜂蜜烤熟,还另外烤了一只羊腿,又借着炭火烘了几个小红薯, 配上这边特制的奶米酒,真是吃得让人十年不能忘。
她烤的肉很好吃,皇帝点评:“你手艺不错,能把肉烤成焦香酥脆还不柴的口感不容易。”
海棠拾弄着炭火:“我手艺本来就不错,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经常下厨房,就是后来到宫里以后服侍的人多了,人也懒了,我做面食,做饼都挺好吃的,红枣羹我也拿手,我姐姐就喜欢吃我做的红枣羹。”
她做的红枣羹皇帝倒是吃过一回,有一回去长信宫时她正好在吃,他也跟着吃了一碗,味道确实不错,连他这种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能吃下去一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