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有人给她喂了玉米面粉,因为她不吃东西,然后这生面粉差点把她呛晕过去,又来了一群人扣她嗓子救她。
后来她清醒了几天,好像一直拍窗子哭来着,那些人嫌她吵,她又被喂了药晕死过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她在崖州的这间屋子里醒来。
冯婆子还在絮叨:“我们韦家,可是崖州的首富之家,多少人想进来还进不了呢,你算是命好的,能卖到我们韦家来,以后吃喝肯定短不了。”
“不过...”冯婆子抬头,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嘉宁:“你这么年轻,也怪可怜的,这两天你先吃好喝好,记着我老婆子的话,后头有人来接你,别闹,别吵,认命就是了。”
嘉宁看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冯婆子不肯再说了,端着粥道:“你喝一点吧。”
嘉宁不喝,还是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卖过来?什么认命?”
“我不是你们买的那个人,你们找错人了,我家在京都,我要回家!”
她站起来,又因脚软摔在地毯上,冯婆子哎呦一声,忙去扶她:“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我看你脑子也烧坏得差不多了,说这些我听听就算了。”
“看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标志,猜也能猜出你大约是生在大户人家的,但是人这辈子就是命运颠簸,你家里人卖了你,我们韦家买了你,这都是命数,你不服气也没办法。”
“到哪就是哪吧,别说那么多了,先把粥喝了吧。”
嘉宁辩解:“你们真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的人,我是被人掳来这的,我是良家女子,你们怎么能随意买卖良民呢?”
她语气愤怒起来:“你们家老爷是谁,我要去见他,跟他禀明真相,我要回家!你们要是敢扣押良民,信不信我去报官?”
冯婆子笑出来:“你是哪来的良民?又没籍贯又没路引,就算是我们放你你也走不出崖州的,傻丫头,你肯定是被人给坑了,不过流落到我们韦家,比其他地方已经好很多了,你就别不知足了,粥我放这了,你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就算了。”
冯婆子起身,出门,锁门,一连串动作十分流畅。
嘉宁爬起来,跑过去,跌倒,连爬带滚来到门口,大门已经锁得紧紧的了。
她使劲全身力气拍门:“放我出去!我不是你们要的人!放我出去!我要报官!”
门口,冯婆子和两个丫鬟对“咚咚”的拍门声视若无睹。
其中一个丫鬟挤眉弄眼:“我看她真是有疯病,咱们府上的富贵,多少人见都没见过,能进这里来还不知足,卖到北巷子那边她就高兴了。”
另一个丫鬟叹气:“唉,没准儿她现在还不如卖到北巷子呢,大公子也真是的,拿人不当人,一句玩笑话,把人姑娘一辈子都毁了,我今早看西府那边已经开始布置喜酒了,可怜这姑娘了。”
冯婆子也说:“谁不是说呢,我也是看她可怜,才想着多照顾她一些,谁知道她不领情,算了,随她便了,反正过了这两天,自有人来管,用不着咱们操心。”
前头那丫鬟就哼一声:“谁来管,张二来管呗!”
嘉宁在屋里喊得没了力气,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搭理。
她揉着腿,颤颤巍巍回到床边,看了看那碗青翠的菜粥,犹豫了下还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吃饱以后,她又坐着捶腿,按摩,休息了一会,才站起来,在这屋里搜寻起来。
推门,门锁的,推窗,窗锁的。
没有书,没有笔,也没有剪子这些利器,桌上空空如也,茶壶里也是空的,打开衣柜,只有一件白色寝衣孤独的放在那里。
真服气了,嘉宁泄气地锤门。
她重新躺回床上,这回硬是熬到天黑,熬到冯婆子进来送晚饭。
晚饭不止一碗菜粥了,还有一碟酱菜和一碟豆包。
嘉宁看她开门,赶紧道:“壶里没水,我渴了,麻烦您给倒点水来。”
冯婆子放下饭菜,防备地看了看她。
然后抱着壶,锁上门出去了,过一会倒好了水,又开锁进来。
把壶放下,又出去了,很快地锁上门。
嘉宁站在那里,两手攥成拳头,这什么鬼地方?这什么意思?
这是软禁她吗?到底在搞什么?
她气得想把那壶给砸了,但是砸了自己就没水喝了,想想还是忍住了。
气鼓鼓地坐回床上,到底是谁害她,到底是谁把她弄到这来的?
她根本不认识崖州这的人,这里这么远,谁会想害她?
难道是皇帝和太后吗,觉得她在京都碍眼了,又想留她一命,所以把她弄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嘉宁在这间屋里被关了三天,冯婆子每天来三次,送饭加倒恭桶。
然后到第四天早上,嘉宁刚起来,冯婆子就推门进来了。
这一次送来的不是馒头稀饭,而是一套喜服,红澄澄的那么晃眼。
冯婆子笑着过来:“丫头,你大喜啊,要嫁人啦!快起来收拾收拾吧!”
嘉宁:“啊?”
冯婆子可不管她听没听明白,只管大手一挥,招呼两个丫鬟一起进来,把嘉宁按在梳妆台前面。
丫鬟小珍端了一盒簪子首饰,丫鬟小蝶端了一盒胭脂水粉。
冯婆子虽然年纪大,手却很巧,很快就编出了一个整齐光滑的元宝发髻,也难怪她自己梳头梳得那么利落。
然后画眉、擦脂、抹粉、点唇,冯婆子满意地看了看:“漂亮!”
小珍和小蝶给嘉宁两边各戴上一只珠钗,一个金耳坠,鬓边又簪了一朵红绢花。
最后,冯婆子把一块鸳鸯成双的红盖头郑重其事地盖下来:“姑娘,今个是你好日子,不管嫁得好坏,总得体体面面的出门。”
“我们也不想关着你,也不想看你进火坑,但是这都是大公子的意思,我们做奴婢的,做不了主。”
“本来你是要去书房给大公子做丫鬟的,但是大公子玩牌把你输给厨房的瘸子张二做媳妇了,可怜你如花似玉年轻美貌,那张二跛一条腿,年纪也四十多岁了,配你肯定是配不上的。”
“唉,你就当自己倒霉吧,我们也不多说了,你也别怨我们瞒着你,早跟你说了你还多伤心几天,丫头,我也可怜你,没办法,不管怎么样,还是恭喜你成亲!”
嘉宁这下听明白了:“你们...!”
小珍和小蝶上来就麻溜地用手帕堵住她的嘴,用麻绳把手绑了,盖头一盖,三个人把她架起来就走。
嘉宁被推搡着,一路挣扎,发出嘶吼求救的声音。
西府隔得不远,过了垂花门,又来了三个小厮来接人,看嘉宁蹦得像条鱼一样,六个人一起架着她。
小厮埋怨:“这婆娘真能折腾!蹦得我手都麻了!”
嘉宁使尽全身的力气反抗,直到被压进另一个院子里。
她嘴里那块手帕终于掉出来了,喘了口气,嘉宁用石破天惊的声音喊出来:“救命啊!救命啊!拐卖良民啦!”
众人又动手去抓她,她往地上一躺,扭成一团:“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廊下转角处,韦家的大公子韦子俊遛着鸟走过来,那鸟立在金笼里,是一只很漂亮的彩羽红喙鹦鹉。
韦子俊抬起头,果然如传闻所言,一张刀削如玉脸,一身纨绔风流气。
听到女人的尖叫,韦大公子皱起眉:“在闹什么呢,那边?”
旁边小厮万福回话:“大公子,您忘了,前几日您不是把新买的奴婢输给张瘸子了吗,张瘸子准备今个娶媳妇,新娘子大概不愿意,正闹呢吧!”
韦子俊翻了下眼睛,似乎有点印象,又不耐烦道:“把她嘴堵上,吵得人头疼。”
院里还在拉扯着,嘉宁的尖叫声差点冲破众人耳膜,红盖头在挣扎间掉在地上,梳好的头发也散乱下来。
她回头,四处张望,眼睛里含着泪水,涂满胭脂的嘴唇在汪汪眼泪中显得我见犹怜。
“等会儿,”韦子俊本来已经拔腿要走,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廊下远远望过去:“那丫头,是个美人啊...”
万福道:“是呢,要不说瘸子享福了呢!”
韦大公子冷哼一声:“倒是让他占了个便宜!”
接着把手一挥:“不用往他那送了。”
“把人抬我屋去!”
“啊?”万福愣了:“可是…这是张二的媳妇啊,公子,这不好吧…”
第四十六章 她怎么会到崖州这个地方呢……
韦子俊横他一眼:“张二算个什么狗东西, 爷高兴了赏他一个媳妇,不高兴了就要回来,你耳朵聋了, 听不见我说话?我说抬我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