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年要不是他小,不懂事,非要跟着大伯的车队去骑马,也不会半路摔下来落得这个下场,每每看到俊哥儿,就想到我家容哥儿,要是好好的,现在也是个能娶媳妇的男子汉了。”
韦二奶奶抽噎两声,而后忍住,强撑着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了,都是一家人,这么多年我跟老爷也从来没埋怨过你们。”
韦大奶奶显然并不领情,眼神也犀利起来:“容哥儿这孩子可怜,我们都心疼他,可是那次事情实在一场意外,谁也料不到。”
“就像那年庄家跟咱们借船,本来那条船是我家老爷出海用的,庄家临时来借,他好心自己改了行程,也要把船借给庄家用,谁知道在海上就出了事,那庄老爷丢了命,我家老爷却因祸得福活了下来,这叫什么?这都是命数!”
韦大奶奶看过来:“那条船还是二弟买的呢,你们应该最清楚了,花了那么多钱,没想到是个偷工减料的害人东西,不过老爷一直说,二弟实在,肯定是被人骗了,也从来没计较过这件事,弟妹你说,这是不是人各有命?”
韦二奶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僵硬一笑:“是啊,我们老爷就是太实诚了,才总是被人骗,买那条破船回来差点害了家里人,还好大哥没事。”
“就是可怜庄老爷了,这几年他媳妇一边带着孩子,一边拉扯着小叔子,又要接手生意,也是不容易。”
正院里唇枪舌剑了一番,嘉宁好不容易出来以后,问韦子俊:“你爹娘是不是跟你二房叔婶不和?”
韦子俊潇洒甩衣:“这不是很显然?”
嘉宁又问:“你那二婶,尽盼着你多干点荒唐事,你赌钱跟谁学的,跟他们有关系吗?”
韦子俊笑笑:“跟谁学?跟二叔啊!”
嘉宁就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他们不安好心,还非要上套?成心给你爹娘找茬?”
韦子俊依旧笑着,只是脸上表情很奇怪。
眼中有一丝落寞:“我赌钱,就真因为我喜欢赌钱吗?”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他笑着,摇摇头,走远了。
嘉宁喊他:“诶,你等等!往哪边走回去啊?”
旁边丫鬟听见了,给她指路:“姨娘,您走这,绕过去,穿过前面那扇门,直走然后过桥,就到大公子的院子了。”
“大公子往那边走,肯定是到书房去了。”
嘉宁哦了一声,抬腿往前走。
突然脚步停下来,背上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姨娘,那人喊她姨娘。
她竟阴差阳错的,成人家妾室了。
当年杨萱带她去清真观算卦时,她对那些谶言是百般不信的。
老道士说她将来会为奴为婢,为人妾室,她觉得人家胡诌骗钱。
如今桩桩件件,竟然全都成真了,她被奸人所害,卖到这鬼地方,沦为妾室。
嘉宁心里发毛,有些害怕起来。
但是,她又仔细想了想,也许只是世事无常,巧合罢了。
虽然算准了她,但却没算到二姐姐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埋骨冰河。
那老道士曾断言二姐姐海棠是皇后命格,称她要做两朝皇后,但是如今人死不能复生,她成了河水里寻不着的一捧枯骨。
嘉宁一直不敢想这件事,二姐姐那么臭美,爱漂亮的人,她喜欢熏香,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头发和皮肤都是常年精心地养护,没有一处不美丽。
可是跳湖身亡,溺死的样子肯定不会太好看,也许肿胀了,也许泡发了。
他们都说,护城河下有鱼群,二姐姐的尸身一直找不到,可能是被鱼群分食了。
嘉宁想到这个,又要哭了,她那么美丽的姐姐,生的冰肌玉骨,美艳姿色,没想到最后却成了鱼群果腹的食物。
她的身体可能已经被啃食成肉泥了,东一块,西一块。
啊啊啊!嘉宁捂住头,跑得飞快。
不行,不行,不能想这些,要想些好的。
求求了,老天爷求求你发发慈悲。
让我的姐姐死里逃生吧!
哪怕我不知道也没关系,哪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也没关系。
哪怕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我也希望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能过着平静的日子。
在我心里,她是活着的,只要没找到她的尸身,她在我心里就多活一天。
嘉宁想,我也要好好活下去,还没彻底完蛋呢!
我要等到舅舅来救我!
我还要去江东,去建安府,去见大姐姐一面,看到她平安,我才能放心。
第四十九章 为什么她尽遇到这些蠢男人……
嘉宁回了房里, 困得不行,倒在榻上睡了一会。
门口冯婆子跟小蝶两个人在说小话,不时地往里看。
“冯妈妈, 咱们真要跟着这姑娘后头干了?”小蝶嘟着嘴:“我还是想回原先院子。”
冯妈妈道:“大公子把你安排在这是看重你呢, 好好干, 这小姑娘运气还算不错, 如今成了大公子的姨娘, 比做张二的媳妇不好多了吗?”
嘉宁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小蝶进来喊她:“姨娘,大奶奶叫您过去呢!”
嘉宁揉揉惺忪的眼睛:“叫我?早上不是才去请过安吗?”
小蝶说:“不知道, 反正就是叫你了。”
这丫头干任何事都是呆若木鸡, 嘉宁也不再问了, 起来穿上衣服, 又往正院那边去。
原本她以为这位韦大奶奶可能早上人多没好发作, 现在才想起来收拾她,责怪她勾引自家儿子纳妾,坏了规矩名声。
不过您家儿子有名声吗?嘉宁在心里腹诽,默默地打好草稿, 等着应对。
可是韦大奶奶见了嘉宁,并没有训诫她什么, 而是把她带到了厨房。
这下把嘉宁搞愣住了,摸不着头脑。
韦大奶奶问她:“你会做饭吗?厨艺怎么样?”
嘉宁摇头:“不会,从来没做过, 以前家里都有下人做。”
韦大奶奶看了她一眼:“你不就是下人?”
嘉宁小声:“从前不是。”
韦大奶奶道:“那你出身还算富贵的了?不过不会也没关系,不会可以学,我儿子寻常在吃喝上最注意,你是他房里人, 就要学会照顾他的身子,以前他每天喝的养生汤都是我亲手炖的,以后这活交给你了。”
嘉宁“啊”了一声:“可是我真的不会,不是骗您的,是一点不会,不识五谷,也不会拿刀。”
韦大奶奶不以为意:“不是有厨娘呢?你有帮手怕什么?以前我也什么都不会,后来渐渐也都会了,你这么年轻,脑子总比我好使些吧?认真学学,很快就会了。”
说着就介绍起她准备的食材来:“这两只雉鸡就是今天用来煲汤的,再配上松茸、人参、鲍鱼、黄芪,煲四个时辰,到晚上正好喝。”
嘉宁看着小灶上烧得正旺的砂锅,皱着眉头。
这么补,也不怕给你儿子补坏了。
韦大奶奶又带嘉宁到另一个小间,指着一个中年仆役道:“这是厨房的管事,姓刘,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以后你要是想开小灶加餐,直接跟他说就行了,我看你瘦的这样,怕是风一吹就倒了,也要好好补补,不然怎么给我们家添丁进口?”
嘉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刘管事忙道:“姨娘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我们。”
桌上就摆着进货的册子,嘉宁就那么顺便看了一眼,问了句:“为什么今日要进豆腐一百五十斤啊,豆腐这东西又不经放,要开豆腐宴啊?”
刘管事脸色马上变了,韦大奶奶一把将进货册子拿起来看:“啊?我怎么不知道?”
一看,确实是的,不止是今日的豆腐,还有鸡蛋、猪肉、生鱼那些,进货的量都是大得可怕,可是最近家里又没有宴席,这是要堆成肉山豆腐海啊?
韦大奶奶顿时明白了,肯定是这帮人中饱私囊,虚报了菜品的用量。
她脸色变得铁青,把册子重重甩在桌上:“刘弼!你什么意思?”
刘管事滴汗:“这几日老太太说想吃豆腐来着,便想着各房都做一些吃一吃。”
“那能吃到一百五十斤吗?”韦大奶奶很生气:“你拿老太太当猪喂啊?”
刘弼是韦大奶奶自己人,被自己人坑了,让她更加生气,直接甩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你这管事不用当了。”
韦大奶奶气冲冲地走了,嘉宁心想真是不该多话,这下可把这刘管事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