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君低下头:“这样不好吧,这里毕竟是她的家,我才是外人。”
王璟哼一声:“长嫂如母,她不敬你,你也不用敬她。”
两人说了一会话,王璟前院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他一走,伺候兰君的丫鬟芸儿就端着点心来了:“兰姑娘,可算咱们侯爷还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护着你。”
“那四小姐从前在家就坏得很,专爱挑事多嘴,如今好不容易嫁出去了,不去祸害她自己夫家,还天天跑回来祸害娘家,真是可恶!”
“姑娘你别搭理她,她这张嘴,将来早晚害了她自己!”
兰君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王家人的嘴都厉害,连一个小丫鬟的嘴也这么厉害。
而王娴回到蔡府后,一进门就扑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直到把她正在看书的夫君蔡珉给吸引了过来。
蔡珉问她:“夫人,你怎么了?”
王娴跳起来,扑入夫君怀中,痛诉起今天在娘家受了一天的委屈。
哭骂自家哥哥被狐狸精迷惑,帮着外人欺负她,不顾她的好言相劝。
蔡珉缓缓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人各有志,既然你哥哥自己做了选择,你何必管他?”
王娴叫起来:“他是我亲哥哥,我当然要管他了,不然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吗?”
蔡珉笑笑:“是是是,可是…那宇文小姐,不是挺好的姑娘吗?和你哥哥看起来也很相配,怎么就是火坑了?你就这么不满意她吗?”
“我就是讨厌她!”王娴嘟嘴:“我喜欢媛妹妹,我想让媛妹妹当我嫂子!”
“啊?”这句话是蔡珉没想到的:“媛儿…媛儿这,她和璟兄…这相配吗?”
“当然相配了!”王娴骄傲道:“我哥哥和你很像,媛妹妹和我很像,珉哥哥你就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那他们俩肯定也会互相喜欢的,只不过他们现在不熟悉而已,等到变熟了,肯定跟我们俩一样,是一对甜蜜夫妻。”
蔡珉的表情很复杂:“这…人和人的性格本就不同,这不是能类比的事吧,我虽然喜欢你单纯又有点霸道,可是璟兄…他就不一定喜欢这样的。”
“我看他,倒是十分钟意兰君小姐那样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女子,而且年龄也相配,他本就不喜欢年幼的女子,你何必逼他呢?”
“你什么意思啊?”王娴生气了:“你嫌弃我吗?是嫌我不如人家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吗?”
“不是这个意思…”蔡珉急得摆手:“我又不喜欢温柔贤惠的,我就喜欢不讲理的。”
“你说我不讲理!”王娴指着他,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不讲理的女人?”
“不是…哎呀…好了我不说了。”蔡珉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好。
饶是这样,王娴还是不依不饶的扯着他纠缠了半天。
等骂到力竭,才把蔡珉推出去,轰一下把门关上。
自己坐回来扶着桌子喘粗气:“哼!都来气我!”
一旁的丫鬟柳叶觉得自家这位脾气比本事大的少夫人也真的是命好,找到这样一位好性子还宠媳妇的丈夫,否则就依少夫人这呲牙咧嘴的脾气,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也就她家少爷受得了,这婚姻缘分还真是奇怪,王八总有绿豆配,少爷这么一个玉树临风般的人物,偏看上一个泼妇,还捧在手里像个宝一样。
柳叶翻了个白眼,但是王娴拉着她继续吐槽自己在娘家受气了:“你说,这种矫揉造作的女人,怎么戳穿她的真面目?”
柳叶只能对对对,是是是。
心想老天爷诶,你可真不公平,这么叼毛的女人你让她出身豪门又嫁得如意郎君,像我这样勤劳肯干的人,你叫我投胎做奴婢?我是前世作了什么孽,我被这样的人压在脚下?
第五十九章 “我愿意跟你一起,此……
几日后, 福真公主的车驾进入建安,王璟携地方大臣前往城楼迎接,送上江东郡准备的贺礼, 一块长如画卷的和田玉璧, 上面雕刻着江东的日常百景图, 此珍品价值不菲, 足见诚意。
公主由侍从扶着, 走下马车问候江东群臣,一身金玉华服,红妆高发, 眉扫如黛, 绛唇轻点, 美艳中却带着几分哀愁。
王璟上前道:“臣江东侯王璟, 携诸臣恭贺公主大婚之喜!愿公主夫妻同心, 百年携手!”
福真公主轻轻点头:“谢侯爷吉言。”
她的目光向后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在人群外围,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子。
虽然只是一点点侧影,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宇文兰君, 她果然在这里。
在众多身影之后,那条蓝色的裙子,和裙子主人墨黑的长发, 被风轻轻掀起,一同飘摇着。
福真公主的嘴唇翕动两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接受完江东臣子的祝贺和礼品后, 公主回到马车上。
车轮又颠簸起来,方向是一路朝前,不容回头的。
大家都很不容易,宇文兰君,颠沛流离到这里,她也不好过吧。
福真公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旁人尚不可知,而等待她的,也还是个未知数。
她那位指婚的夫君,据说脾气十分古怪,又是武将出身,还不知去了要如何应付。
就算她贵为公主,这山高路远的,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以后全得靠自己了。
从前还以为太后疼爱她,原来全都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母女温情,说忘就忘,舍弃她,比舍弃猫狗还要轻易。
福真公主正在想心事,她的宫女钻进马车里,递给她一把团扇:“公主,这是刚才一个小姐递过来的,说是送给您的。”
小姐...方才那么多人里面,能称得上小姐的只有一位,福真公主将那把扇子接过来看。
也是一把浅蓝色的团扇,用绢丝缠成的扇面,上面细细绣了一朵并蒂莲,和一只蜻蜓。
翻过来的背面,有两句诗。
青山常开水常流,遮云蔽日是豁然。
本是琼楼仙衣客,莫使芬芳自凋零。
福真公主读了两遍,笑了一笑。
宇文兰君啊,你与我,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也希望你,莫使芬芳自凋零。
*
地方官员为公主开路送嫁本是公事,而王璟带兰君同行,位列江东诸臣之中,显然是昭示她的主母身份。
很多当地官员都看到王璟和兰君同上马车归家,此事很快传到了华夫人耳中,令她有些不满:“侯爷做事越发鲁莽了,这种场合,岂是他乱来的地方?难道是故意跟我们示威不成?显得他多么重视那位宇文小姐?真是荒唐!”
华夫人有些气堵,她那一向端方持重,出类拔萃的儿子,打小就是人见人夸,自从遇到宇文兰君那个女人,已经变得不像她的儿子了。
或许王娴之前说的坏话也起了些作用,兰君第二日再去给华夫人请安时,华夫人对她的脸色就不像之前那么和颜悦色了。
兰君看到她的脸色,便知道她在生气,正要开口,华夫人却先打断她:“兰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来了这么些日子,你的人品德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她看了兰君一眼,继续道:“上次娴儿在这里说的话,你自己也听到了,我也不愿再重复一遍伤你的心,但是娴儿所言,就是我心中所想,你家中蒙难,身受重伤,当时璟儿带你回来,我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救你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璟儿救你,也是出于朋友的道义,现下我见你身子已经好转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寻个时日,该回京都去了?”
华夫人捧起茶杯,语气有些决绝:“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你既然是长女,很多事情,应当由你来做,现在正是该你回去支撑门庭的时候,不要让你九泉之下的父兄失望。”
兰君耐着性子听完,然后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
话音还未落,王璟就从门外大步赶来,打断二人的谈话:“母亲!”
他眼神凌厉,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母亲,您这叫什么话,以宇文氏现在的局面,你让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回家去,能做什么?你这不是想害死她吗?”
王璟看着华夫人摇头:“母亲,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以为我的母亲,质洁高雅,品行超脱,我以为你和那些趋名逐利,拜高踩低的贵妇们不同,没想到,你也和她们一样。”
华夫人坐起身子,有些恼怒:“你怎么跟我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