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想过来,现在面对兰君总觉得有点尴尬,但是蔡珉和华夫人都叫她来道个歉。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今后的主母,江东侯府的夫人,总是不好的。
蔡珉也一再跟她说过,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以后在王家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而宇文兰君,显然已经是王家今后新的女主人了,要想以后还能在侯府有一席之地,就不能跟宇文兰君撕破脸。
王娴看了看兰君,深吸一口气:“嫂...嫂子,我...”
“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道歉的,之前我做了很多错事,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反正以后我肯定不会再跟你作对了,你就原谅我吧。”
兰君笑了笑,不就是表面功夫吗,谁不会做。
听王娴这样说,她当然要借坡下驴:“无妨,既然成了一家人,就不必再追溯以前的事,我家里有两个妹妹,从前我对她们甚是疼爱,如今你也成了我的妹妹,我也会对你一样,你放心吧,之前的事我不会生气的。”
王娴小声道:“那就多谢嫂子了,往日是我多有不对,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记怪。”
旁边的喜娘和丫鬟们听了,不免都想,往日都说这位宇文小姐,江东侯府的新夫人,德行十分出众,今日见了,果然如此啊。
端庄稳重,温柔谦和,还很有肚量,不计小节,真是好女子啊!
兰君看着喜娘八卦的脸色,淡淡喝一口茶。
这位喜娘有口皆碑,专牵达官贵人家的红线,人脉很广,嘴巴又零碎,有喜娘这样的人,不用她多费工夫,很快她宽容大度的美名就能传遍建安城了。
做世族宗妇,不能光是一脑门子热,也要学会涓涓细流,润物于无形。
*
前院响起鞭炮声,众人服侍兰君盖上盖头,将她送往前院。
王璟已经一身红袍喜服,头戴八宝冠,精神十足等在那里了。
兰君一来,他赶忙快步上前,接过兰君的手,跨火盆,撒干果。
迎至堂前,在众人恭贺声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同饮合卺,又敬华夫人茶水。
华夫人满脸带笑,连连道:“好,好!”
然后把兰君的手拉过来,给她戴上了一串石榴核桃百子手串。
江东的婚仪和京都大不相同,好不容易把这些流程走完,被送入新房时,兰君已经累得不行,赶紧喊喜娘:“快拿点吃的来垫垫,饿死了。”
喜娘赶忙端上两碟点心,一碟碗蒸酪,一碟芋头酥,兰君吃了一块酥饼,又喝了碗鸡汤。
王璟还在前院,兰君刚要催人去问,又有人飞快地跑进来禀报:“夫人,夫人,豫章来人了,说是您娘家那边的,您妹妹来了!”
“什么?”兰君一下站起来,大为惊喜,又不可置信:“我妹妹?”
是嘉宁吗?她坐不住了,提起裙子就往外跑,王璟也被她抛在脑后了。
掀开帘子一路小跑出去,迎面就看到表哥吴修远和嘉宁两人正站在院子中间说话。
妹妹长高了,头发变长了,也黑了一点,像个大姑娘了。
兰君的眼泪滚滚而下,冲过去喊:“嘉宁!”
嘉宁回过头来,惊喜道:“姐姐!”
姐妹俩人各自飘零,时隔数久,终于在这场大喜之日相逢。
兰君抱着妹妹,两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吴修远在旁宽慰:“好了好了,今日大喜,不哭了。”
又对兰君:“恭喜妹妹新婚,我奉父亲之命,给你送来嫁妆,嘉宁听说你成婚,也要跟过来贺喜,你们姐妹重逢,大家都好好的,这就是最好的事了。”
“是,”兰君把眼泪擦掉:“嘉宁好好的站在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贺礼。”
她转身向表哥吴修远行了个礼:“多谢表哥,之前我不在身边,全仰仗表哥和舅父照顾嘉宁,真是无以为报。”
吴修远扶起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又笑着问:“新郎官呢?让我来好好瞧瞧我这妹夫!”
兰君笑了笑,让人去前院喊王璟过来,又忍不住摸着嘉宁的脸:“你黑了,也瘦了,是不是之前在崖州,太苦了?”
嘉宁摸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晒的吧,崖州的太阳确实毒,我还在海上整整...”
“海上怎么了?”
嘉宁心想还是别让姐姐担心了,转口道:“没什么,总之慢慢休养就能恢复了。”
“你在外面,没有受伤吧?”兰君问她。
嘉宁摇头:“好着呢,虎背熊腰,力拔千钧,你就放心吧姐姐。”
兰君扑哧笑了一声,然后说:“这次过来,就别走了,跟姐姐留在这里吧,以后让姐姐来照顾你。”
“这...”嘉宁挠挠头:“我在这陪你住一阵子吧,但是我过阵子还是要走的。”
“走?走哪去?还回豫章吗?”兰君不解。
“不!”嘉宁摇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效仿先人,游历山川,然后写一本比《远山集》还厉害的书出来,《远山集》只记载了山,我要把五湖四海,风土人情全部写上,成为一代名家!”
兰君笑着,点点她额头:“你呀!你真是,从前让你好好读书你都不肯,现在还要自己写书。”
嘉宁抱住姐姐:“人是会改变的嘛!”
又委屈撒娇:“姐姐,我好想你啊!”
另一边,王璟带着随从匆匆赶来,迎面拱手致礼:“哎呀,小吴大人,有失远迎!”
吴修远上前笑道:“侯爷真是太迅速了,这么快就成了我妹夫。”
王璟弯唇:“夜长梦多嘛,今后还要仰仗表哥,多给我说点好话。”
说着,他又想起来一件事,问兰君:“对了兰儿,你在河西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河西?”兰君疑惑,摇头道:“不曾有认识的人,怎么了?”
王璟思忖:“没有吗?那就奇怪了,昨日河西送来我们新婚的贺礼,金银珠玉足有十大箱呢,我自问我与靳侯爷感情没那么深呐,他不至于对我这么好吧!”
“而且,河西的使节说,是他们家尚夫人亲自装点的,还有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专门送给宇文夫人的礼物,我想,是不是那位尚夫人与你是旧识?才会如此大手笔。”
“尚夫人...”兰君再次回想,但还是摇头:“我不认识有什么姓尚的夫人,她是哪里人?”
王璟道:“是靳侯新娶的夫人,河西臣属,尚仲家的次女。”
“靳侯婚事办的低调,也未曾邀请河西以外的人,这位尚夫人,之前听说过几次,但没见过,不过她既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给你送东西呢?”
兰君皱着眉头,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什么尚夫人啊,一点交情没有,何至于送来如此大礼。
她问:“那位尚夫人,指名送给我的东西在哪?我来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王璟吩咐下去,便有随从端上来一个红香木雕花盒,体积不大,就算全装满金子也装不了多少。
兰君伸手,打开盒子,向里面望去。
这份千里送来的珍贵礼物。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银票地契。
是一碗红枣羹。
王璟奇怪道:“红枣羹?这尚夫人还真是个妙人,送的什么古怪东西。”
兰君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神情大恸。
忙喊身旁丫鬟:“拿勺子来,我想尝尝味道。”
王璟赶紧拦她:“夫人,你搞什么?”
“这红枣羹是从河西郡送过来的,千里之隔,就算快马加鞭,也已经不能吃了,尚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你还是别尝了,你要实在想吃,我让厨房重新做一碗来。”
兰君眼含泪水:“不,我一定要吃。”
她夺过勺子,盛起一勺红枣羹放进嘴里。
突然掩面哭了起来,脚步一软,被王璟一把抱住:“就这么好吃?何至于晕过去?”
“是棠儿,这是棠儿做的。”她扯着王璟的袖子,激动不已。
“她还活着,三郎,她还活着!”
第六十八章 (宇文海棠—河西) 陵邑,……
陵邑, 侯府别院,又是一年入冬了。
在这里偏安一隅,养病了大半年, 海棠的身体好转很多。
那可怜的孩子, 只在她肚子里待了两个月, 就死在冰冷的河水中。
也许死的本该是她, 是她的孩子用自己的命, 换了她的命。
靳桓的人救了她,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河水里捞出来。
带她来到了陵邑,这个遥远、寒冷、人口众多、土地贫瘠, 以往只在《大周舆图》上看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