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氏小心翼翼看向丈夫,将凳子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小声询问。
李大德眉头紧锁,“我刚听说禄修师死了。”
李氏一惊,“这人半个月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会如此?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现在街上都在传这事,听说是被人灭了门,连家里十岁的女儿都没放过,两个人的头挂在门牌上吹了一晚上才被邻居发现!”
李氏大惊,似乎是被这残忍的杀人方式骇住了,面色发白,过了好一会才问道。
“这,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这般残忍?”
“这谁知道,听说那天从我们家离开之后他就出事了,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下手这般狠辣。”
李大德皱眉,不耐烦回应,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禄元良死了,小女儿的事怎么办?
他现在对儿子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好有个也能修炼的女儿。
禄修师自那天走了之后便一去不复返,还以为是忘了,没想到竟然死了。
真是倒霉啊,本来小女儿要是被他看上,进青神教也就一句话的事,现在倒好,还要自己想办法送人去青神教。
那个孽女还不听话,要是他活着,哪用得着自己费这么大劲,死得真不是时候。
李大德感叹禄元良死得不是时候,思考小女儿的事。
之前之所以没有动身去青神教,就是想再等一等禄元良,毕竟由修师亲自带上青神教怎么看说出去也更有面子,哪怕真是禄元良忘了,后面带上二妹去也还能套套近乎,但现在人死了,能不能进青神教就难说了。
二妹毕竟还没有测过天赋,那点控人的把戏吓唬吓唬自己还行,是不是真的天赋突出还要测过才知道,看来还是要找个时间带二妹上教一趟。
心里打定主意跟李氏说,谁知李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天翰呢?能不能把天翰也带上让那些修师看看,没准,没准……”
“行了!”李大德怒呵,“咱们在他身上花的钱还不够吗?”
“你看看,你看看他,让他修炼一天到晚就知道晚,镇上王老头的儿子一入教学了几天就升了一等,他呢?混了大半年还是个黄级四等。”
看李氏被自己训得低下头,李大德语气缓和了点,“再说了修师又不是郎中,让他们看有什么用?”
“他们神通广大,说不准……”
李氏还想为儿子争取,却在李大德不耐烦的神情中缓缓闭上嘴。
见她不再揪着儿子的事不放,李大德面色才好看些,扯了扯唇,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安抚。“天翰他现在的腿哪个样子,和其他弟子站在一起让他心里怎么想?不让他学也是为他好。”
李氏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丈夫对儿子的处置。
李大德松了一口气,不想和她再谈论这事,明明之前就谈过很多遍了,想了一会又叮嘱,“有时间多劝劝二妹,既然自己都开始修习道法,去测个天赋怎么了?”
李氏点点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李大德皱眉,他不喜欢听这种丧气的哀叹,刚想叱两句,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紧闭的门板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哐哐作响。
这一下李大德和李氏都吓到了,李大德率先反应过来,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倏地暗沉下来。
他不顾妻子的惶恐不安,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打开门,低头就看见惊惶着试图让自己站起来的儿子,心中的预测得到了证实,立时面如锅色。
李天翰摔在地上,身上的好布料沾了一身泥水,他慌张着拿起手边的拐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原因,撑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
李氏透过李大德衣服下摆的缝隙看到了儿子,惊慌跑出来。
“天翰,你怎么摔了?”
她着急去扶儿子,却被向来听自己话的儿子躲开,手扶了个空,僵在原地。
李天翰终于站起来,避开娘亲错愕的眼神和父亲审视犯人一样的眼神,低着头,看着衣服上的泥水沿着纹路一路下流,一滴一滴流入鞋子里,白皙的鞋面晕染出一团泥色。
好脏,他想。
天色几片乌云飘荡,遮住太阳,院子一下陷入阴影里,李天翰脸埋在暗处,过了好一会才道。
“没……没事,我回房间了。”
“腿不好就好好在房间待着,乱跑什么?”
父亲的训斥让他一哆嗦,抖着唇却不像以往一样犟着反驳,只是沉默又僵硬地回绝母亲的搀扶,拄着拐走回房间。
他走的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李氏担忧不已。
“天翰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就听到了,有什么关系。”
相比李氏的忧心忡忡,李大德表现得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转身走回房间。
李氏望着儿子房间紧闭的大门叹了一口气,可到底也没什么解决办法,站了一会也回房,慢慢把门关上。
屋里再没什么动静,空间好像被刚刚的意外打断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矗立在李家门后树上的两人见没什么可听的便也转身离开,一直到离李家有些远了才慢慢停下。
“依魏老看,这李家可有问题?”
说话的人看着年纪小上一些,大概四十来岁,面对身前胡子花白的‘魏老’很是恭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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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听李氏夫妻讲话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啊[猫头][猫头]
第19章 吕青
这二人正是青神教派来调查禄元良死因的人,也是散布禄元良死讯的人。
李大德得知禄元良死了的消息便是由二人放出。
“依魏老看,这李家可有问题?”
话是这么问,弟子却知道李家根本没有调查的价值。
果不其然,‘魏老’冷嗤一声,“能有什么问题,三个稚子,两个没用的凡人,也就肖天和那个疑神疑鬼抓着这事不放。”
要不是肖天和认为杀禄元良那人行事果决手段狠辣,招式也是闻所未闻,不管此事是不是冲着青神教来的都得防备一二,谁在意禄元良怎么死的。
还让自己这么大年纪跑这一趟,晦气!
调查这事不如多想想魔族那个酒楼怎么回事,魏老敛下心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大事。
归睢山的来福酒楼不知道被什么人砸了场子,这个酒楼平时也很少人去,生意惨淡,没想到那天晚上竟然逼出了一群魔族。
一个大修挑了来福酒楼场子,逼得楼里三十六个魔族纷纷现身,打得昏天黑地,这才知道那酒楼原来是魔族安插在凡间的根据地。
这事一出,连归睢山那边不少宗门也介入调查,也跟着揪出一个伪装的魔族根据地。
看来魔族怕是不满足蹲守在红河尽头了,眉心微拧,魏老思忖着什么。
“听说魏家那个儿子之前在禄修师手底下修习,会不会……”
对于弟子的怀疑,他回过神嗤笑了声,更不耐烦,“你是没看见那孩子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一个黄级四等的修士能杀死禄元良?”
弟子沉默,头低下不再多言。
“说起来李家这夫妻俩也是心狠的,培养这么大的儿子说放弃就放弃了,不过当今这世道,不狠确实不足以成事。”
魏老感叹了声,“走吧,还有那家可疑的?赶紧走完,不然肖天和晚上怕是怕得睡不着觉了~”
说完觉得自己说的好笑,‘魏老’大笑了几声,弟子不敢置喙长老间的事,只好低头不语。
‘魏老’笑了一会,见无人附和,自觉无趣,甩袖离开,弟子紧跟其后。
两人前脚刚走,身后较远处的密不见天日的树叉间露出一双清明的眼。
李慕灵收回视线,略微沉吟。
看样子是青神教的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查到了李家。
指尖轻扣,眼底流露出些许思索。
李大德回来时,就觉察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尾巴,耐着性子一直等到现在。
如今看来那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个‘魏老’……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
眼底浮现忌惮,微微思索,下一刻枝叶轻轻摇晃,身影不再,打盹的雀鸟吓得扑腾而起,回头看却空无一物,展翅飞回原位,慢慢阖上眼。
与此同时,魔族浮屠山山顶一座大殿内,位于主位的男子以黑纱覆面,黑衣黑裤,拿着奏册看着什么。
男子衣服轮廓都以金线勾勒,胸口缠绕暗红盛开的花卉,花卉像是有生命般舒展收缩。身后的黑墙上赫然用红字写着婆娑门三字,身前的石桌每一本奏册封面上也都用朱笔写有婆娑门三字,另字最底部印有和男子胸前一样的红色花卉。
此时殿内有三人,除了坐于主位的男子外,一人弯腰站于男子身侧,一人跪于石桌前,三人的服饰大差不差,都是黑衣金线覆面,唯一不同的是三人胸口的花卉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