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毫无波澜。
这让她深感困惑。
听到东方星烨那番话的时，李慕灵唇角扯出笑意，很快却又落了下去，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很开心……
不开心，也不得意，好似面前人说的只是普通的一席话，就好像问自己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而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承诺。
所以她迷茫了……
为什么不开心，这不是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前世今生都放不下的人，怎么能不开心，不为此感到愉悦，感到满足？
她问自己，却意外得不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李慕灵慌了。
难道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吗？
这个问题一浮现，好像有什么牢牢扎在心上的城墙要倒塌了一般，顿时惊慌不已，慌乱去看星烨的脸，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和朝思慕想的容颜，试图找到一点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这是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人……
这样告诉自己后，心安定了一会。
然而不等她放松，像是压抑的火山，压下去的情绪以更加不可抑制的力度喷发，到最后连多看东方星烨一眼都心慌得厉害，干脆闭上眼，等人离开。
人离去后，奇怪的慌乱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然而心口却好像冲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迷茫在这个洞里上下游走，好似在质问什么……
*
四月的风轻轻从身边绕过，田镇慢悠悠走到滨临阁。
惠翁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出事，之前东方星烨躺在那，现在又是李慕灵……
田镇撇了撇嘴，微微不满。
他不想来的，毕竟李慕灵受的是皮肉伤，也就看着严重，修养两天就能下床，修养一个月活蹦乱跳，只不过瘢痕痊愈要半年而已，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惠翁好说歹说让他来看看。
……就他的弟子娇贵。
敲了敲滨临阁的大门，慢慢推开，一进门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眉梢立刻挑起。
“呦，醒了？”
“田镇长老。”
“呦，这就能说话了？”田镇上下打量一眼她，颇为欣慰，拿起桌上的药瓶看了看，满意点头，顺便叮嘱，“体质不错，估计后天下床是没问题了，痛是正常的，皮肤没一块好的——”
“长老，藏书阁第三层的医药丹典中记载了一凡人换骨后打通窍门得以修炼的术法，从前听讲时，我也曾问过长老此法可行否，长老当时的回答是凡人身体强健，经得起换骨之痛，且若是能寻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骨，或许能一试……”
田镇闻言眉心慢慢蹙起，放下手中的药瓶，听着她的话隐约想起几年前有个孩子确实问过自己这种问题，当时不想问答，觉得这孩子正经讲学不好好听，尽打听些新奇的术法，随口应了一句，现在看来莫不是就是躺在床上的李慕灵？
“你问这个做什么？”转头看向李慕灵，李慕灵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分辨是不是当年那孩子，只好耐着性子问她。
“换骨的话，李今歌就能活下来吧？”李慕灵看着他，目光炯炯。
田镇笑了，摇了摇头，转过身拿起药瓶倒出一两粒轻嗅，满意的闻着自己研制的丹药，琢磨着如何让药效更好一些。
这孩子真是想救人想疯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从哪里找天生灵——”
话说到一半，田镇忽然住口，散漫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一道极为奇特的气息，他缓慢转头看去，只见极致纯净无瑕的一节脊柱模样的灵骨静静的躺在她的枕侧。
极强的灵气充盈整个房屋内外，李慕灵看着他。
“这个呢？如何？”
第78章 进去吧
灵气充盈,还有几分肃杀之气，一截天生灵骨就那样平静的躺在李慕灵枕边。
田镇三下五除二大步跨过去，李慕灵没看清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只见一眨眼自己费劲拿到的灵骨就到了田镇的手上。
田镇上下打量,摸着灵骨爱不释手,啧啧称奇,似乎完全把一旁的李慕灵给忘了。
李慕灵侧头紧盯着他,指尖微蜷。
“如何？”
“真漂亮,居然真是天生灵骨,”田镇小心翼翼的探查着灵骨,一丝污浊也无，双目顿时更加明亮，“好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慕灵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田镇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后,忽然道,“若你是为取这个伤成这般倒也不亏。”
李慕灵盯着他手里的灵骨,“能救吗？”
田镇点点头,比了个手势，“六成把握。”
李慕灵眉心立刻皱起,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怎会……”
一句话没说完咳起来了，等她气息平缓,田镇这才斜觑了她一眼，“没定力，惠翁老说他两个弟子多厉害，做事多沉稳,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慕灵不说话，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惠翁……师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是总是批评自己和东方星烨不够沉着，经不住事。
田镇轻咳了一声，看她紧张的样子生怕真把人急出个好歹，那惠翁还不得把自己的丹房掀了。
“急什么，灵骨是好的，但也要看你那姐姐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这般说，李慕灵反倒放心下来不少。
李今歌的身体在刚入宗门时便被她赶去练体，同时辅以强身健骨的药材泡澡，几年下来，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便是那些体修也不能奈她何。
“不过呢，这只能占一分。”
一分？
面对李慕灵疑惑的目光，田镇自在的摸了摸长胡，神秘道，“剩下三分自然是看老朽的技术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语，田镇哼了一声，表示小儿无知。
“既然你看过典籍，便知道这换骨之术千万年来拢共也就成功过两回，”田镇摸着胡子娓娓道来，“一来确实灵骨难寻，二来也看接骨人的体质，三来就是这接骨之术典籍叙述着实太少，许多关键之处都要后人仔细琢磨。”
这也不能怪前人记载的少，主要是灵骨本就难寻，成功也就这么两例，骨质不同，接骨人体质不同，其中变数可就多了。
对此田镇也懒得跟她废话，随意交代了声让她好好休息，便拿着灵骨急急忙忙奔了出去，一点也没有来时的气定神闲，剩李慕灵僵着脖子起又起不来，喊又喊不到，无奈闭眼。
虽然回来时便想好这事定要交给田镇长老去办，但看到他拿了灵骨就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是不是应该先跟师父交代此事，再交由田镇长老……田镇长老看起来好似不太靠谱的模样……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想着。
*
田镇靠不靠谱不知道，李慕灵却是被后来得知消息的惠翁狠狠训了一顿。
“三天，三天时间我才从田镇那里得知‘玉骨’一事，你这一趟出去就是取骨去了？”
惠翁皱着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面容不愉，余怒未消。
李慕灵已经能起身了，半躺着低着头听他训斥，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田镇长老一去不回，她找东方星烨打听也无果，换骨之事一点消息都不曾传来，这让她不由得担心李今歌能不能撑到田镇换骨之日，又担心其中出了其他的岔子，一直到今天惠翁出现，确确实实带来田镇长老明日给李今歌接骨的消息，一直提着的心松了一点，此刻也由着惠翁训斥。
“冲动，太冲动了！师父平时教你们这么行事的？”惠翁怒斥，“你有没有想过此去不行，不说取骨，倘若你也回不来又该如何？”
李慕灵沉默，终于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抬头回复。
“弟子并未想过……”
“没想过？”惠翁似乎被气笑了，大力拍了一下桌面，怒视着她。
李慕灵有点心虚。
确实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抓紧时间救李今歌，没想过此行若是不成埋骨在玉皇山该如何……
……似乎也没什么。
她回不来，李今歌也没救，一个埋骨在玉皇山，一个在归濉山，两两相望，倒也成趣。
李慕灵沉默，惠翁也骂得差不多了，眉心一皱，说起另一件事。
“灵骨之事已传遍宗门上下，你想救她是好事，但灵骨不同于我等体内根骨，她可以接骨，其他人自然也会想到……你，可想好了应对之法？”
惠翁皱着眉，李慕灵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垂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