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_清闲丫头【完结】(174)

  一旁云升看着拖在风临手中那约莫一截小指大小的物件,忽心头一跳。

  来时在街上,千钟说要下马车讨点什么东西,让他不必跟着,只去了一转眼功夫就折回来,回来时空着手,他也没多话。

  这会儿想着,马车的确是停在个杂耍班子附近的。

  虽不知眼前唱的是哪一出,但有一样,云升还是清楚的,这位县主与庄和初一样,没有理由,也决计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尤其是不会害到他们殿下头上。

  他们进驿馆时也明明白白搜检验身过,没搜出来,那就是没有。

  一身透湿的人被露台上的冷风一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开口话音也有些颤颤的,愈显得无辜可怜。

  “是……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大鸟飞过去,就掉下来了。”

  “啊,殿下,刚才是有只鸟过去,我看见了。”云升一本正经道,“今日街上确实有好多杂耍班子,兴许就是被鸟误叼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鸟呀!”千钟瑟缩着肩膀,微微抖着,也一本正经道,“火鸟是凤凰,凤舞九天,大殿下是龙子,龙腾四海,一火一水,都是好兆头!”

  萧廷俊还没开腔,旁边那魁梧如山的西凉正使已笑出声来,一双眼睛毫不避忌地直盯着千钟,如适才鼓乐声一般响亮道。

  “大雍真是人才济济,一个小小女使,能临危不惧,奋勇救火,还这么能说会道的。”

  要不是还套在内宫女使这身装扮里,千钟随口就能接上几句皆大欢喜的,可当着这么多人,总还是不能露了太多破绽。

  千钟只做了个要开口回话的架势,张口还没出声,先打出个喷嚏来。

  “奴婢失礼!奴婢该死——”千钟扑身便跪。

  跪下一低头,一侧耳垂上忽一轻。

  “当啷”一声。

  以鱼胶沾上的耳坠子被水浸过,鱼胶化去,这一摇晃就坠落下来。

  ——折腾这么大阵仗,为的就是这个。

  也不知能不能管用。

  千钟心头还在打鼓,忽觉那南绥正使所站方向光影一动,似有一道帘幕自那边张开来,直张到她身前,将那一众人投向她的视线尽数遮住了。

  随之传来一个清冽的话音。

  “内宫女使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衣衫透湿,鬓发凌乱,诸君还围着看,不怕失礼于大雍皇帝吗?”

  千钟一愣,不禁抬眼望去。

  不是为着这番话,是为着这话音。

  话音清冽里透出一道尖锐的不快,中气十足,但俨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这南绥正使不是男生女相。

  竟就是个女子?!

  南绥正使展臂张起身上的披风,站在她身前,将她连人带掉落地上的耳坠子一同严严实实遮着。

  千钟伏在地上,看不到披风之后的情形,但也依稀听见一阵短促的尴尬声。

  “还是南绥正使周全,”披风后传来萧廷俊顺水推舟的话音,“罢了,就如这女使所言,只当是一场天降祥瑞吧,莫要误了庆仪的吉时。云升,你送这女使回宫去,与宫里交代清楚,别让她无端受了责难。”

  云升应罢,便听萧廷俊说着迎客回席的话,嘈嘈脚步声渐渐朝楼梯而去。

  再无视线落往这一边,南绥正使这才落下手臂,一手搀起跪伏在地的人,一手顺势捞起那古怪的耳坠子,若无其事地放回她手里。

  又若无其事地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上她水淋淋的肩头,牵起垂在后面的兜帽遮过她也在滴水的发顶。

  宽大的兜帽直掩过她侧脸,严严遮住那脱离了耳坠子遮掩,一眼便能看出没有任何孔洞的耳垂。

  “今日天寒,这披风你就穿回去吧。”那清冽的话音淡淡道。

  “谢谢大人!”

  *

  萧明宣听见庄和初说那句去准备时,也属实没想到,这人当真是从头开始准备的。

  庄和初不让旁人插手,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在院中择了几根心仪的树枝,亲手一点点斩下来,又是削又是系,待他制出那个丁字形乩笔时,萧明宣已被亭中凉风灌得满腔是火。

  做好了乩笔,又弄来一张香案,在亭中煞有介事地拜了又拜。

  眼见着这人拜完之后拿起乩笔转身又要走,萧明宣再按捺不住,“庄和初,你有完没完!”

  “已将所求之事问于神明,下官这便去接神谕。”

  “你就给本王在这儿接!”萧明宣扬手唤过人来,“还要有个装着细沙的木盘对吧?你去给庄大人备来。”

  裕王府侍卫应声还未起脚,就被庄和初唤住了。

  “不必。”庄和初慢条斯理地将目光往亭外一转,“以这冰面为盘,积雪为沙便可。”

  “用雪?”萧明宣一怔。

  京兆府处置的那些江湖骗子里,还真没有哪一个是走这个路子的。

  “王爷八字日主为水,用冰雪,最准。”

  皇室宗亲的八字都在司天监有记录,时常会拿出来折腾些说辞,对这些天子近臣而言,更不是什么秘密。

  这胡诌八扯的话,竟让这人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似的。

  萧明宣微一眯眼,“好,那就有劳庄大人。”

  庄和初不急不忙地应了声,走下桥去,小心顺着湖岸边踏上冰面,一步步缓缓走到湖面最光洁饱满的一片积雪处,面对湖心小亭站住了脚。

  萧明宣袖手站在亭中,凭栏而立,就见冰面上的人合眸架乩,口中低低叨念了些什么,那刚刚捆出来的乩笔便如受到什么无形力量的驱使,颤颤动了起来。

  笔尖过出,歪歪扭扭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短短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立于冰雪上的缘故,明知是不着边际的事,可由这人做来,不但不觉得他在行骗,竟还觉得当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占卜一事能流传日久,兴许,也不尽是骗人的把戏。

  与那些江湖骗子不同,这人到底是在蜀州道观里待过的。

  也兴许……

  萧明宣思虑之间,积雪上的痕迹渐渐多起来。

  痕迹越拖越多,却还看不出个端倪,萧明宣才忽然反应过来,他与这人一个亭中,一个湖上,面对面站着,由这人手中拖出的字,在他这里看着是倒的。

  萧明宣歪头定睛辨认了好一阵,直到那笔停下片刻后,才猛然看清楚。

  字迹拖在冰雪上,不是很显眼,但笔画足够大,离得远也足够看清楚。

  冰雪间就只有一个字。

  ——滚。

  “……”

  火气冲顶,萧明宣一刻也难忍,手拍亭栏跃身而起,足尖在栏上借力一点,纵身凌空,落脚已踏在那神谕上,一把揪住眨眼功夫已近在眼前的人。

  “庄和初,你要是急着得道飞升,本王可以亲手送你上天!”

  人被他揪在手上,比脚下冰封的湖面还要平静。

  “王爷容禀。水沸腾为滚,水奔涌为滚,王爷日主为水,于您而言,此字便是成事之吉兆。再则……”

  庄和初在有限的空间里略一垂眸,看着那被面前盛怒之人踏在脚下的字。

  “滚字一边为水,另一边为八口在衣中①,如此是说,在您的近旁,有个常年身着厚衣,大概是个身弱畏寒之人,以王爷八字向您道破天机,是能与您并肩成事的。”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

  但此时此刻,也道不出第二个符合这般说辞的名字了。

  话是一派胡诌,但胡诌之中,明明白白裹着一口不算饱满但足够让他尝出滋味的馅儿。

  萧明宣神色微一顿,“你想投效本王?”

  第113章

  庄和初投效裕王府,这话萧明宣自己问出来都觉得荒谬。

  “不太想。”许是顾忌着尚被人揪在手上,庄和初语声听来分外诚恳,低眉垂目,很是老实地道,“但此为天命,不由下官抉择。”

  “……”

  就算是兜圈子兜到天上去,意思也还是那个意思。

  在朝堂厮杀久了,比这更搓火百倍的弯子,萧明宣也不知绕过多少,到底只哼冷一声,松开了那揪在他衣襟上的手。

  手一垂,从庄和初手上拿过那刚由几根木头捆扎而成的乩笔,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缓缓问。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才薄智浅,只懂文墨,给本王干不了什么事吗?那本王要你有什么用?天天看你拿这棍子在地上给本王写字玩儿吗?”

  脱开束缚的人还是立得恭顺,“神明赐谕时,也为下官赐下了一道指引,可助王爷得偿所愿。”

  萧明宣抬抬眼皮,“本王有什么愿?”

  “王爷一心为社稷操劳,所愿自然是四海承平,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萧明宣呵地干笑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时候听着闹心,狗嘴里一个劲儿往外吐象牙,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那神明跟你说,怎么才能让本王如愿啊?”

  “需王爷行个方便,让下官与南绥使臣私下一见。南绥如此鬼鬼祟祟向下官邀约,必怀不轨,若拿到真凭实据,呈于御前,便是边地不宁的铁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轻松  清闲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