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_清闲丫头【完结】(305)

  千钟说话间帮他缠裹好这一侧手腕,不知想到些什么,起身朝这房中一处柜子走去。

  庄和初也不多言,一面继续处置另一侧腕上的伤,一面问:“还有什么吗?”

  “还有……”千钟打开那柜子看看,显然没寻见目标,又摸向近旁的一方箱奁,边寻摸着边道,“那些贵女们等投壶的时候凑在一块儿咬耳朵,我听见几句没头没尾的,前后拼凑着,那意思大概说,这回来皇城恭贺大皇子入朝封郡王的北地将领们,会把各家里年纪合适的女子也带来,到时候就从里面挑一个当大皇子妃。”

  千钟连开了几处箱奁柜子,终于翻着满意的,一边在里面翻找挑拣,一边接着道:“说是要挑选,但听她们的意思,这事儿都已经定好了,就是陆大将军的嫡女、大皇子身边云升小大人的亲妹妹。缘由说是……想续上跟陆家从前的姻亲缘分。”

  陆家与天家确曾有过一段浅浅的姻亲缘分。

  今上还是宁王时,陆家就有一女为宁王侧妃,便是云升的姑母、如今北地军诸将之首陆大将军的胞妹。只可惜这段缘分不深,当年今上出征北地期间,陆氏难产不治,待宁王军凯旋回朝,已只见一座芳冢。

  无论于今上还是陆家,一直是个遗憾。

  陆氏虽去,今上与陆家老少并肩征战、出生入死的情分仍在,待到大皇子开府时,云升便因此顺理成章被安排去了大皇子身边。

  可一名近身侍卫,一段少年情义,终不比一桩姻亲来得牢靠。

  无论陆家还是今上,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续这段缘分,也将远在北地的这支大军和皇城捆系得更结实些,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捆到大皇子身上……

  庄和初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伤口,忽觉身上覆来一片暖意。

  千钟自后将一领毛裘小心地披过他肩头,“我瞧着这里就只有女人的衣裳,这个又轻又暖和,你先将就着披一会儿,晚些我再找他们要去。”

  庄和初怔然一愣,忽地明白,她适才一通翻箱倒柜,是在为他找御寒的衣衫。

  这院子空置许久,一冬都不曾燃过炭火,四壁都是冷透的,即便临时生足了暖炉,一时也难驱散这积累一冬的寒凉。

  他已在这暖炉旁坐了好一阵,通身还是冰冷的。

  千钟刚才为他缠裹伤口时,触到他的手,着实被这后知后觉的凉意惊了一下。

  庄和初手上顿了顿,抬头与她道了谢,看着她又挨在他近前坐下来,才问,“还有什么与我说吗?”

  还有什么?

  这句话被他连问了两遍,千钟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人似乎打一开始就等着听她说某一件事,而她说来说去,说到现在,也没说到他心坎上。

  千钟又好生回想一番,要紧的都说过了,这回是真没什么了。

  “啊,还有,”千钟还是使劲儿想了想,拣出个与他有关的,“令宜娘子说,她知道《四海苍生志》的书稿是你写的,这个故事在她那,就已算是圆满结局了。”

  庄和初在等的显然也不是这个,且已不想再等了,将药粉随意地在伤处上撒撒,便将这截可怜的腕子伸向千钟。

  “姘头的事,是何打算,不与我说说吗?”

  千钟叫他问得一愣。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伸手给她,千钟就捉起另一条裁好的布带,一边给他缠裹伤口,一边坦荡道:“裕王府这么大,这么多院子,咱们得有个名头才能住在一块儿呀。你说的那个什么……给我当兵刃,也不能跟裕王这么说吧,谁会抱着兵刃睡觉呐?你说是不是?”

  庄和初定定看着她,“你可知道姘头是什么意思?”

  “知道,”千钟头也不抬,还是说得坦荡,“一对男女,不是夫妻,却在一块儿过,就是姘头呀。”

  “不止。”

  千钟怔然抬眼,“啊?”

  灯烛清清楚楚映着这双眸子,还是只有一片坦坦荡荡。

  庄和初暗叹,果然,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些本就难以启齿的事,被好事之人嚼到街上,多是说一半藏一半,各自会意便罢,无人会特意做个解释。

  想必她也只是在这些半藏半露的闲话里自己凑出个大概,一知半解。

  “不只是在一起过日子,主要是在一起……”庄和初慎重斟酌半晌,到底还是择定了那个虽不严谨,却是她最有可能一下子听懂的说法,“叼后脖子。”

  千钟愣归愣,手上没停,这一句解释惊得她手上一紧,勒得庄和初嘶了一声。

  “对、对不起——”千钟慌地松手。

  “不碍事……”原只是想讲通个道理,被她这一惊,好像是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庄和初一时直觉得耳根发烫,烫得通身寒气都好似散了大半。

  那布带已大致缠裹好,庄和初不再向她伸手,只埋头慢慢调整着,将半压在布带下的那条绳结小心地理出来。

  红绳已因这道伤处反复出血而染成了斑驳的褐色,庄和初还是没有将之取下的意思。

  庄和初垂下目光,平定心绪,又正色道:“姘头二字所指,并非是两个心意相通、自愿相守之人。世人诟病这二字,实际诟病的是这二字背后有悖礼法的行径,不负责任的心念,更有甚者,还是践踏着他人的痛苦,恣情纵欲,任性妄为。”

  庄和初说得还是有些隐晦,但足够千钟听明白这二字实在不算什么好话了。

  “我、我不是想栽害你!”千钟急忙道,“我在街上听着,那些围着酒担子的人,跟人说起自己有姘头,都是很得意的样,听的人也会吹捧他了不起,我以为这个说出去……对你也算不上坏事。”

  能围着酒担子以此为吹嘘的,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庄和初不追问也清楚,“那些都是男子,对不对?”

  千钟点头。

  庄和初又问:“那你可也听见,他们如何评说那些与人做姘头的女子?”

  千钟一怔,抿抿唇,有些为难道:“那就都不是好话了。”

  庄和初也并不想听她复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埋头理好腕上的绳结,庄和初再抬眸看她,眉目间已凝聚起一团如云似雾的愠色,话音尚算温和。

  “知道不是好话,为何还往自己身上敛?”

  千钟瞧得出这愠色,却还是不明白这愠色是打哪儿生出来的。

  “再不好听,也只是些骂人的话。我就是叫人骂着长大的,什么轻贱晦气的,什么没听过呀?不疼不痒的,碍不着什么。”

  千钟说着,又抿起一弯狡黠的笑意,在灯烛下明亮得刺眼。

  “而且,他们现在喊我,都不喊我的名,只一口一个裕王府郡主,就算骂起来,也是骂在裕王府头上的,能给裕王抹黑,高兴都来不及,我不往心里去——”

  “我会往心里去。”庄和初实在忍不住,不待她话音落定,已沉声截下。

  千钟好一怔愣,眼看那团愠色自他眉宇间弥漫开来,恍然明白些什么,笑意顿收,怯怯地问道:“我挨这样的骂,也牵累你丢脸吗?”

  “不是……”庄和初肺腑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狠揪了一把,气息一窒,而后漫开一片绵密的刺痛,一时语塞。

  他是有些气恼,可眼下才猛然醒觉,这气恼分明不是冲她来的,却实实让她受了。

  “对不起,我是想与你说,”愠色消散一空,庄和初语声轻柔亦凝重,“无论是千钟,梅县主,还是裕王府郡主,都只是一个称谓,于在意你的人而言,这些称谓没有任何分别。只要诬谤加诸你身,有害于你,都会为你不平,为你难过。你后面的日子还很长,定要为自己好好打算。”

  千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却还是为难地皱皱眉头,捉过他还是冰凉一片手,合拢在自己掌中,“可是咱们不知道要被扣在这里多久,这龙潭虎穴的,咱俩要是不在一块儿,没个照应,太容易遭裕王算计了。以后的事,以后多得是法子,眼前还是保命要紧,你能不能,先别难过?”

  “……”

  庄和初狠噎了一下,确实有点难过不起来了。

  “我可以不难过,”庄和初啼笑皆非,一叹道,“不过,若梅先生知道我答应与你做姘头,无论他身在天涯海角,一定会赶来亲手活剥了我。”

  的确,上回那句什么周公之礼的话传到梅重九耳朵里,就差点儿惹了大祸,要是这话叫他听见,别说庄和初,恐怕她也落不着好。

  可这怎么说都是后话,眼前的事也得有个法子才行。

  千钟发愁,“不做姘头,还有什么的名头能让咱们在一起呀?”

  能在一起方便通消息的名头倒是多得是,只是由她今夜在演武场上堂堂正正地那么一番铺垫罢,眼下能比这个“姘头”好些的,也唯有一种了。

  “有一种可以日夜伴在贵人身边的男子,叫作面首。”

  “面首?”千钟满面茫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轻松  清闲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