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_清闲丫头【完结】(50)

  “庄和初,你是觉得皇兄好脾气,还是觉得皇兄好戏弄?”

  “下官不敢——”

  “你已经敢了!”萧明宣厉声冷道,“面善?你和那个梅氏,是先帝指婚,你俩盲婚哑嫁,到她跑的那天,你俩还谁也没见过谁呢,你能面个什么善?”

  庄和初恭顺地低着头,话里却没有什么低头的意思。

  “诚如王爷所言,下官此前确不曾当面目睹梅氏芳容,但当年有幸在先帝处见过她一张小像,刊心刻骨,至今难忘。”

  “小像?”萧明宣眉头一剔,面色一沉,声寒如刀,“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没提过这小像的事?”

  找寻梅氏这件事,虽跨了两朝,却一直都没有个画像做参照。

  先帝朝时,衙门里还没有专门培养只靠口述特征就能描摹出陌生人面貌的画师,所以当年搜寻梅氏,只是照那点宫中卷册上记录的体貌特征去找。

  后来有了这些画师,可时隔已久,乾坤已换,当年宫里接触过梅氏的人早已散的散,去的去,忘的忘,愣是找不到一个能说清梅氏面貌的了。

  线索之少,就连皇城探事司都没辙。

  “各衙门要是有张画像,能少费多少人力?兴许早几年前就找到了。”萧明宣怒叱,“本王看,先帝一点儿也没委屈你,你摆明是不想把梅氏找回来,你这是欺君之罪!”

  “三叔找人哪用得着什么小像?”萧廷俊讪笑,话里藏话道,“那玉轻容的画像被三叔贴得满城都是,到头来怎么样,您抓着人了吗?三叔可别说,您是故意不抓她的呀。”

  萧明宣额上青筋一跳,“你——”

  庄和初一步上前,将萧廷俊半掩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把话拽回自己身上。

  “陛下恕罪,王爷息怒,小像之事,非是臣存心隐瞒。只是,赐臣看小像是先帝的恩典,但终归不合礼法。当年梅氏出逃后,先帝也未曾将那小像拿出,供寻人使用,许是早已销毁也未可知,臣岂敢妄言。”

  萧承泽皱皱眉头,好似想起些什么,唤过立侍身后的万喜,“先帝朝时,你就在宫里伺候了,你见过梅氏吗?”

  “陛下抬举奴婢了,奴婢哪有这个福分呀!”

  萧承泽又放眼在堂上堂下一扫,道出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便是说,现下在这里,就只有庄和初知道梅氏长什么样子了?”

  何万川在公案后一直如坐针毡,听得这句,好像终于抱住根救命稻草。

  这一听就是个麻烦官司,在大理寺断不了最好,何万川正想提一句,不如今日到此为止,交给内廷去核查清楚了再议,还没等张嘴,就听庄和初又开了口。

  “陛下容禀。诚然,世间不乏容貌相肖者,事关重大,臣只凭一己印象,亦不敢擅断,是与不是,可以请位人证前来,一验便知。”

  庄和初能如此笃定说出这话,定是有个现成的名字在嘴边,萧承泽毫不拖泥带水问:“请谁?”

  “广泰楼的梅先生。”

  这是个什么人物,久居深宫的人一时对不上号,萧明宣也着实愣了一下,才忽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广泰楼里那个说书的瞎子,梅重九?”

  “是。当年梅先生不远千里来到皇城,就是为了协助搜寻梅知雪的下落。想来他虽然目盲,说不出梅知雪的面貌,但兄妹之间,总有些别于外人的办法可以辨明身份。”

  梅重九是怎么回事,谢宗云前些日子刚把这人死去活来地审过几遭,倒是记得比谁都清楚。

  梅氏原籍宁州,出身小门小户,当年梅氏一跑,先帝就旨令当地衙门协助抓人,同时,也让他们将当时还居于宁州的梅重九送来皇城,提供与梅氏相关的一切线索。

  后来自然是没派上什么用场。

  一个千里寻亲无依无靠的瞎子,身无长物,偏还颇有几分骨气,不肯寄于庄府篱下。

  他虽有说书这门手艺,可皇城里但凡养得起说书先生的地处,无一不忌讳着他那个刚刚闯下大祸的妹妹,全都躲之不及。

  那时广泰楼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酒肆,原是没有说书先生的,梅重九挨家求到这儿来时,形容落魄已如行尸走肉一般,掌柜的一时心软,就把他留下了。

  说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早些年因为梅重九,广泰楼的生意的确是艰难了一阵,但自先帝驾崩,新君即位,皇城万象更新,庄府这桩只成了半截的倒霉婚事渐渐就没人再提了。

  再不久,梅重九就似一株从他乡移来的树木,终于在皇城里扎好了根,生机焕发,不久便花繁叶茂,秀然于林,广泰楼也因他而声名鹊起,成了终日宾客满座的大酒楼。

  直到前些日子出了玉轻容那档子的事。

  梅重九人还活着,就好好关在京兆府的牢房里,带到大理寺来是不难,可显然易见的是,萧明宣并没这个打算。

  “这是大理寺,这么多吃官家饭的在这儿,一个个都长着眼,还要让一个瞎子来分辨,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萧明宣说着,抬眼朝对面一望,正望到那时刻在等他吩咐的人。

  “谢宗云,何寺卿对皇城里的旧事不熟,你来问。”

  他早就有一肚子疑问了。

  谢宗云应声而出,径直走到庄和初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浑身酒气却分毫不带醉意,“敢问庄大人,十年前先帝赐婚的时候,您多大年岁?”

  “庄某时年十七。”庄和初答。

  “梅氏又芳龄几何?”谢宗云又问。

  “与庄某同年。”庄和初又答。

  谢宗云一笑,垂手朝堂中一指,“梅氏与您同年,您如今都二十七了,您再看看她,像二十七的吗?”

  去了昨日那些脂粉的修饰,在清透的晨光之下,越发看得一清二楚。

  常年吃不饱饭的人,面色上难免有些黯淡,但那被堵嘴布塞得圆鼓鼓的两腮上,肌肤分明如鲜果一般光滑饱满,一双眼睛更是黑白分明,尽是少年人才有的澄澈明亮。

  无论怎么看,也都只是和萧廷俊大差不离的年纪。

  庄和初却视而不见,“容貌与年纪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绝对的。”

  早先在那孟记包子铺里见识过这人的一张嘴,谢宗云对这诡辩也不意外,一笑了之,也不驳他,又一扬声,“万公公。”

  “啊?”万喜被叫得一怔。

  “请问万公公,宫中女官,可有不穿耳的吗?”

  “这……”宫规如铁,明摆着的事,任谁都拿不出第二种答法,谢宗云明知故问,万喜也只能如实作答,“按本朝规制,女子入宫,皆要穿耳垂珠以约束仪态,概无例外。”

  “请庄大人上眼。”谢宗云又垂手一指。

  穿耳垂珠之风最初是自宫中兴起的,一如所有自宫中兴起的风,先是吹入高门大户之中,再遍扫寻常百姓之家,如今雍朝女子不穿耳者,也就只多见于尘俗之风吹不进的空门之内。

  再有,就是这些野生野长一般的人了。

  她这一双耳珠生得圆润饱满,有无耳洞,一目了然。

  “庄某浅见,耳洞乃透穿皮肉而成,应是与寻常伤口并无二致,如无外物隔阻,经久必愈,若她一直如此漂泊在外十年之久,想来——”

  一旁听着的萧明宣忍无可忍了,“那也该有个坑!”

  萧承泽也皱眉,却是皱在谢宗云这儿。

  “谢宗云,裕王让你问话,是要你问清这堂下之人究竟是不是那个梅氏。庄和初也只是看她长得像,你揪着庄和初能问出什么?你倒是问她啊。”

  谢宗云一滞。他从庄和初下手,就是因为不想问她。

  早先在广泰楼,他就亲眼见识过裕王怎么吃了这小叫花子的亏,那路子实在是野得很,与她对上,干打嘴仗,能有几分成算,谢宗云也没什么把握。

  可天子亲口点到这事上,那定然是绕不过了。

  “下官愚钝,谢陛下赐教。”

  谢宗云好生提了提精神,刚走上前去,揪出她嘴里那团布,不等问句什么,人已泪汪汪地喊了起来。

  “皇帝老爷饶命!我冤枉……皇帝老爷火眼金睛,上通天庭下达地府,您保准看得出来,我不是那个梅知雪啊——”

  第33章

  一喊起来,为配合话音里情绪,千钟挣动幅度大了些,那蹩脚的绳结终于撑不住,一下子绷开了。

  绳子本就捆得不得法,绳结一开,都不必她再挣,整条绳就从她身上一环环滑脱下来,谢宗云唯恐她又要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揪在了手上。

  人在他手上,似是吓坏了,一挣都不敢再挣,可那张终于腾出来的嘴,却是一停也没停。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梅知雪!我是千钟,我就是个讨饭的叫花子,我要是能有命嫁给庄大人,那可就是抱上个金饭碗了,我、我怎么可能逃跑呀?不拿根绳儿栓了庄大人的脖子套在我身上,我都怕他跑了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轻松  清闲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