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喜欢鲜香麻辣的食物,也喜欢他这张秀润脸庞,以及他身上独有的那种脆弱感,所以愿意迁就他,跟他一起吃了不少清淡的菜品。
以至于明秀清恃宠而骄,将她的喜好记错。
但此时,云拂晓已经懒得反驳。
明秀清始终对她紧追不舍,见此招不通,于是换了策略,“这半年里,我在天地阵里给你发了那么多讯息,为什么一个字也不回?晓晓,你很忙吗?已经忙到连理我都没时间吗?”
云拂晓被他吵得很烦,敷衍道:“我在北境闯了很多禁地。”
明秀清见她终于肯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又按捺住,垂睫失落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没时间和我说话。”
云拂晓快被气笑了。
她是没想到明秀清能这么委屈可怜,这么死缠烂打,她上辈子是脑子发昏了吗?究竟是怎么忍受他如此之久的?
果然,在看清他的真实意图后,他此刻的所有言行都显得做作又拙劣,都变得令人厌恶。
街市灯火长龙,熙攘热闹。
云拂晓漫步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明秀清跟在她身旁,试探着去捉她的手腕。青年的体热似有若无地贴近她,云拂晓起初没注意,后来察觉到,倒是惊讶挑眉,没料到明秀清的变化这么大。
如今,他竟敢做出这种堪称暧昧的动作。
从前,他可是连与她对视都会脸红的——虽然脸红也可能是他装的。
明秀清垂眸看她。
随着年岁增长与魔性侵染,青年那双秀润的眉眼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侵略性,即便再努力示弱装乖,那份强烈的占有欲也掩饰不住。
云拂晓甩开他的手。
明秀清脸色一僵:“晓晓,你这么排斥我?”
见她不理会,他又低声:“上个月我在南境见到了崔赦,他受了很重的伤。”
云拂晓敢作敢当:“我打的。”
“……我知道,但我其实不明白为何你对妖山敌意这么大。”
明秀清声音低低,在微热的晚风里显得柔和无比,“晓晓,你能拿到东极神武赦心剑,我很为你高兴。但打伤崔赦,杀死妖山五位脉主,是为什么呢。不管怎么说,崔赦也是我们自小的玩伴,你能对他下杀手,将来……会不会也像对他那样对我?”
云拂晓转头看他一眼,“只要你不惹我。”
她的眸光清凌凌的,如天边寒星一点。
明秀清被她这么一瞧,莫名生出冷意。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我惹你?晓晓,我怎么舍得惹你?自小到大,我从没对你做过什么,你就已经对我如此冷漠。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惹你不开心,我都不敢想你还会不会理我。”
云拂晓没说话。
“是啊,我和崔赦当然算不得什么。”明秀清声音很闷,看了云拂晓一眼,继续道,“反正比不得那个剑阁裴真。”
云拂晓轻轻拧眉,那眼神仿佛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本不该此时激怒她,但明秀清心里实在气闷,话里忍不住带着妒意:“其实我早就想问了,那个裴真到底有什么好?你对他的态度,可与对我们截然不同。”
云拂晓的注意力已经被街市的热闹所吸引,敷衍道:“哦。”
明秀清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知裴真对云拂晓怀着什么心思。这半年里,他也不是没听过天地阵里关于云拂晓的种种猜测,甚至白天裴真出言维护云拂晓的全部过程,他也尽收眼底。
裴真在南境都不知被那些世家大族暗杀过多少次了。
他的晓晓,凭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宽容?
“你不要和裴真走得太近,”明秀清的话里挟带了不少私怨,“此人凶狠暴戾,手段残忍,名声极差。若非有剑阁无旸护着,凭他的行事风格,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云拂晓听得想笑。
名声极差?
名声算什么?
过不了几年,等裴真坐上剑阁之尊的位子,南境那些世家宗门还不是对他恭恭敬敬?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先有足够的战力,才有资格去谈别的。
前世的裴真即是如此。
坐上剑阁之尊的位置后,所有的恶意揣测与嘲讽评判一夜消失。
但话到此处,云拂晓终于接了句,“为什么南境世家一定要杀他?他到底做什么了?”
明秀清心中冷笑,终于找到机会让她看清裴真的真面目。
他维持着眼里的清澈与无辜,轻声道:“你以为南境世家追杀他多年只是为了报复他抢走世家弟子进入剑阁的机会?才没这么幼稚。当年太曦神君亲口所言,雾月国裴氏无论本脉还是旁支,注定全灭,只要有一个裴氏子弟活在世上,南境就会大乱。如今连雾月国都灭了,唯有裴真好端端活着,还在剑阁无旸的庇佑下破了九境。这不是摆明了要与神君预言背道而驰?你说,南境世家为了世间安稳,该不该除掉他这个隐患?”
云拂晓听得轻笑。
她还纳闷裴真在南境为何经常被追杀,没想到就因为神君的一句话。
“这位太曦又是什么人?”
明秀清:“世上最后一位神族,但十年前就不知所踪,据说她是回到了天外之界。”
云拂晓心头一跳。
她想到了周玥的话。
[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位神族。也只有她够资格献祭神木,以自身神力换取神木存活。]
原来她就是太曦么?
太曦为何要裴氏全灭?裴氏犯了什么大错?
明秀清深吸一口气,又柔声劝道:“南境八大宗门,十六世家,那么多人都想杀他。晓晓,你确定要为了他与整个南境为敌?”
云拂晓本来没这个意思,一听,反抗心理立刻出来了,“与南境为敌?我就算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又如何了?”
明秀清被她怼得一怔,乌黑的眸子里现出无措。
他垂着眼睫,柔顺的细发落在眉骨,随夜风轻晃。
“晓晓,我只是很担心你,担心你被他骗了,”他伸手去抓云拂晓的衣袖,“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管得太多。”
云拂晓甩手避开与他的任何接触。但身边行人熙攘,她躲不到更远的地方,只能忍着恶心与他同行。
没走两步,她的视线凝住。
从街头至巷尾,莹莹光芒闪烁,宛如天幕星芒都砸落世间。
青年站在灯下,挺拔肩背都被浅浅的灯光笼罩,深黑眼眸却被眉骨投下的阴影遮蔽,看不出情绪到底怎么样。
他眸光先是凝视他们缠在一起的衣袖,又上抬,看了明秀清一眼。
这一眼,极冷极静,如剑刃一般锋锐。
明秀清脸上伪装出的无辜都被彻底刺穿。他收敛笑容,隔着往来的人群,平静与他对视。
他久违地感到了杀意。
第77章 相逢镇(3)
行人如织,灯火荧煌。
云拂晓眨眨眼,他何时到的?
裴真的视线仅在明秀清脸上停顿一瞬,便直接无视他的存在,转头看向云拂晓。
云拂晓的眼里微茫,静静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青年。
半年不见,他身量更高,也明显比之前更健硕挺拔。少年身上独有的那份青涩褪去,冷峭的眉眼愈发成熟平静。
云拂晓对那个暴戾冷漠的少年裴真很陌生。但这个青年裴真,她却感到无比熟悉。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她被忌元魔火烧得识海混乱,魔性爆发,在与裴真的一次打斗中失去意识,再醒来已被他封在寒山结界。
云拂晓想起这个就来气。
她这辈子的灵脉与魔脉融合极好,不存在识海混乱的可能,她也绝不会再吃瘪。
“你来晚了。”云拂晓轻抬下巴。
裴真知道是她先到的相逢镇。
她方才定是去忙了别的,说不定还是和明秀清一起。
说不定明秀清又怎样纠缠她。
他压着心里的火,半个字都没提,只是视线凝在她脸上,低声道:“晓晓,我在东边烤肉摊订好了位置。”
明秀清脸色当即变了,再次试图握住她手腕,“晓晓,我们去吃鲫鱼豆腐汤吧。”
云拂晓彻底烦了,第三次甩开他递过来的手。
却没注意到这一幕被裴真尽收眼底,他的眼里流露嘲讽,挑衅似的看向明秀清。
明秀清脸色瞬间僵住,转而对她道,“晓晓……”
云拂晓很聪明,当然看出这两人之间氛围微妙,似乎在彼此针对。
裴真最恨魔,他想杀明秀清不是一天两天。
而明秀清又总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不允许裴真与她有任何接触,就爱争风吃醋。
但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无聊争斗,关她什么事?
她才不要掺和进去。
云拂晓抬眸,清澈漂亮的眼睛看向裴真,唇角刚勾起一抹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恩人!留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