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_倚竹听江【完结】(123)

  后来裴真就学会了。只要他闷哼出声,云拂晓手下力道都会放轻。

  她吃软不吃硬。他很早就发现这一点,所以会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听话”,换来她的一个笑,或是一次殊于其他人的对待。

  但云拂晓不记得这些琐事,脑海里搜刮半天,只隐约想起那次寒山夜雨。

  他送她北境神木枝的那晚。

  那次她不肯服输,缠住裴真一直没完,没想到他还真的陪她胡闹到天亮。

  中途其实停了片刻,她口渴不适,被他紧抱在怀里也渐渐喘不过气,于是转头咳了咳,抬手推他肩膀,叫他起来。

  裴真在她脸颊吻了吻,起身倒水,而后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口口将水喝光,杯子搁在一旁,正要继续,却被她抵住了肩。

  云拂晓乌发披散满肩,几缕汗湿的发丝还黏在脖颈,“拿药来,我给你上药。”

  轻而哑的一句话,却叫他眼里的光芒闪动。

  云拂晓见状,就知道他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炸毛道:“我才不是关心你,你背上伤口的血都流到我身上了!”

  她将薄毯扯下来一点,雪白的胸前肌肤暗红遍布,都是他的血滴落,又被他随手抹蹭。

  裴真视线下落,落在那柔软陷落的弧度,罕见地有些发怔,“……没关系,我随意包扎就好。”

  他一把将薄毯扯走,控制不住低头去吻。片刻后,被她控诉幽怨的眼神逗笑,轻声哄,“不会再流血了。”

  这种事回想起来都觉得羞耻。

  云拂晓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克制以至于冷情寡欲的人,这才被他那张干净冷峭的脸所迷惑,没想到这人开了荤也会食髓知味,难缠得很。

  此时,她抬眼看向裴真,拧眉道:“你当时伤口的血都滴在我身上了,我不给你上药,难道看着你失血昏倒吗?”

  她很有理由,仿佛她那时的举动只是出于善意。

  裴真却怔住,神情甚至现出微茫,“……晓晓,你在说那次吗?”

  云拂晓睁大眼,浑身汗毛都炸了,“不是吗?!”

  难道还是她总想一些不正经的画面?

  “我方才确实没有想到那一次,”裴真态度淡然,“经过你提醒,倒是回忆得很清楚。”

  云拂晓的脸真切地发红,“……那你还是忘了吧,也不用记得那么清楚。”

  闻言,裴真的唇角勾起一点不甚明显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可能,他怎么舍得忘。

  云拂晓被他眼里稍显炙热的笑意惊到。

  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疑惑再度上涌,将她思绪搅弄得混乱无序。

  她能冷静处理溟海与妖山之事,对待世人的评价也无所谓。

  她在北境试炼的半年里,就已经做好了推演,接下来的任何发展都能被她牢牢掌控。

  但一旦涉及到裴真,就总有超乎她认知的回忆涌现,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底线,让她隐约生出一种事态并不为她所控制的慌乱。

  她抬眸望向裴真,秀丽的眉心隐隐蹙着,漂亮黑眸里浮现怀疑。

  这是裴真曾经烂熟于心又极度恐惧的表情。

  这通常意味着,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她很快又要忘记他。

  也许是在一天之后,也许就是在下一刻。

  他眼里笑意消失,眸光瞬间沉下去。

  他迫切想要抓住点什么,于是将她拉进怀里,俯身重重吻上她的唇。

  第79章 渡船(1)

  渡船( 1)

  巨大渡船行驶在宽阔平静的运河,初升的灿金色朝阳照耀在河面微波,光华璀璨。

  这艘巨船不比溟海仙门的鲲骨船神秘,却明显更受世人青睐,无论修士、百姓都可以上船。

  只是票价有高低之分,对应的船舱规格也有天壤之别。

  千百年里,它载过无数人来往南境各地,此时也要载着云拂晓前往南境慕羽城。

  从相逢镇到南境慕羽城,渡船需要一天半。

  明亮的三层餐馆里,云拂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捧着碗热乎乎的汤,边吹气,边眯起眼看远处河面上的璀璨晨景。

  自半年前她开始孤身闯遍北境试炼禁地以来,她就不再穿溟海门服,而是换上了各种颜色的漂亮衣裙。

  她喜欢各种漂亮的闪耀的东西,无论发饰还是衣裙,再加上她本就生得高挑明艳,皮肤皙白,此时坐在清晨明澈的阳光里,发梢与肩颈泛出的光就像是河面上荡起了一层璀璨的涟漪。

  这就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惹眼,即便是在这个稍显热闹的餐馆里。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去,已经有青年修士取了花枝和甜点朝她走去,想要趁机搭讪。

  却在看清男人的晦暗目光后,硬生生止住脚步。

  此人高鼻薄唇,眉眼深黑,肩背挺拔,气度极为沉稳,一看就是高境弟子。

  更关键的是,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明晃晃的威胁。仿佛如果真的有人敢上去搭讪,他出手绝不会客气。

  ……原来这位姑娘不是独自一人啊。

  青年修士略有失望地摇摇头,只得就近找个位子坐下,放弃了搭讪的想法。

  “你把人吓走了,怎么办?”云拂晓抿了口热茶,笑意盈盈道。

  裴真:“他本就不该出现。”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向她时,眸中锋锐的杀意瞬间收敛,化作温和。

  云拂晓歪着脑袋:“我以为你会犹豫一下,毕竟你现在好像还没有身份吃醋。”

  裴真神色如常:“我以为昨晚你已经给了我吃醋的身份。”

  云拂晓:“我有吗?”

  裴真轻声:“晓晓,你不要再假装失忆。”

  云拂晓转头看窗外,微红的唇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其实昨晚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落下的又重又热的吻。

  黑暗沉沉地压下来,她被亲懵了,好半天才转头想要躲避,却又被他捏住后颈,死死按在怀里。

  她浑身炸毛憋着一股反抗的劲,却没料到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紧紧抱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身躯很热,环抱她的手臂修长紧实,不许她有半点逃脱的可能。

  过了很久,云拂晓从他怀里抬头,边揉着自己的后颈,边看向裴真清晰勾人的下颌线。

  他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刻他好像很难过,那双冷峭深静的黑瞳里锐利与冷漠都褪去了,薄薄的脸颊皮肤下面泛出微红,透出一种脆弱又敏感的少年气。

  云拂晓不懂他回忆起了什么,她只是有点想咬他。

  她看着裴真,眼里的光明澈漂亮,“我可以咬你一下吗?”

  说罢,不等他回答,在他稍显惊讶的眼神里,抬头在他下巴轻轻咬了一口。

  留下一个牙印。

  裴真低眸,喉结滚动,一瞬不转地看着她。

  云拂晓伸出双臂,踮脚勾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慢慢蹭过去,又在他挺拔的鼻骨咬了一口。

  随后,她像得逞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你的身上现在有了我的印记。裴真,你以后只能给我咬了。”

  裴真怔住,听懂了她的话意。

  他看着云拂晓,呼吸稍微有点急促,眼梢也开始泛红。

  “……只给你咬,”他低下头,无比乖顺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气息潮热,“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云拂晓有点想笑,故意问:“留下牙印也行吗?”

  “嗯,”裴真说,“正好那些男人看到我的脸,就该知道我的身份,不会再找你说话。”

  云拂晓听得直笑。

  这人表现得冷漠,松弛,漫不经心,其实对某些事超在意,占有欲极强。

  她当时只不过在天地阵里随口提了一句,问他是以什么身份管她跟谁吃饭。

  其实问完她自己都忘了这茬。

  没想到他一直记到现在。

  这男人性子又闷,说不定在这段时间里郁闷过多少次。终于叫他借着这个机会,假装不经意地提了出来。

  “你的身份就是我的人。”云拂晓抬手揉了揉他的脸。

  她弯眸笑得漫不经心,有点哄人的意思,“高兴了吗?”

  裴真没说话,抬起薄薄的眼皮,黑眸直勾勾盯着云拂晓。

  他伸手去抚摸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又去捏她滑凉的后颈,最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气息温温热热的洒在脸上,有种将她视若珍宝的温柔。

  云拂晓抬眸,可以看到屋内明暖灯光倾洒,勾勒出他挺拔宽阔的肩背。

  她从没见过裴真这个样子,脆弱,依赖,甚至有点……黏人。

  她竟然有种很奇异的想法,他好像是很听她话的。

  只是前世种种,她全都忘记。

  这辈子的她对他防备心极重,他无可奈何,才学会收敛,克制,故作冷漠。

  这也是重生以来,云拂晓第一次对她丢失的那些记忆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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