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海剑阁远在南境,近百年来除了处理某些重大事件之外,都没怎么露过面,更别提参与这种弟子间的比试切磋。
此次剑阁竟破天荒地派人来参加潮汐宴,众人属实都没想到。
因此,对于贺道临和裴真的一举一动,各仙门也都颇为关注。
不过既是出身剑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把众人吊起来打的存在。这并非妄言,而是剑阁的无旸剑尊不收寻常弟子,他收的徒弟,要么强得离谱,要么狠得恐怖。
前者,比如剑阁大弟子霍青雨,杀遍魔域三境还能全身而退,有“战神”之称;
后者,比如剑阁小弟子裴真,入门不过两年,便打得南境世家大族都对他有了心理阴影。
剑阁培养出来的人,就算初次试炼不拿第一,分值也应该很高了。
谁知,那人微微一笑,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轻声说:“零。”
“……”
“啊?”
“不是,这假的吧,是不是算错了?喂,这位赵师兄,你们溟海的算术能力有点差。”
赵雨霁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
“只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没出手呗。要是认真参与了,怎么可能挂零?”
“说得也是,昨天还听许师妹说在清波城的商楼里碰到剑阁弟子呢,我那时还当师妹认错,现在想来,估计人家真的跑去逛商楼了。”
“该说不说,这就是强者的心态吗?这也太放松了。”
“……放松得过头了。我现在怀疑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弄懂试炼规则,要诛魔才能得分,不是逛商楼得分啊!”
云拂晓将剥好的柑橘分给祝挽月和赵雨霁,很安静地听着。
那两人不是不懂规则,就是根本没把试炼放在心上啊。
一整晚就在清波城逛商楼街市,闲得像是纯粹来玩的。
她就没见他们认真过。
想到此处,云拂晓悄声对赵雨霁说:“师兄,有剑阁的人垫底,看来我的两分也不算少啦。”
赵雨霁也无奈了:“本来就不少,我看谁敢说少。”
云拂晓抿唇笑笑,旁边祝挽月也为大师兄的溺爱而感到些许无奈。
宴会还要持续很久,赵雨霁要管的事情太多,中途就离席去忙。祝挽月和云拂晓都不爱凑热闹,吃得差不多了亦悄然离席。
两人慢悠悠地出宴台,沿着栾树大道漫步走了一会儿。
这条栾树大道前不久刚被秦宇滨酒后御剑毁去不少,现在仍未能恢复原状。
断折的树枝都被清理干净了,青石方砖也加紧修补了一部分。只是远望过去树干光秃秃的,瞧着不仅不美观,还很是磕碜。
从此以后,溟海的每个弟子从这里走过,都能回想起秦宇滨酒后犯浑的糗事,顺手再将他拎出来鞭尸一遍。
所以秦宇滨妄想清除督查卫的处罚记录,根本无用。
弟子们的眼睛与心才是雪亮的。
云拂晓与祝挽月慢悠悠地逛,经过一道水上长廊时,迎面碰见一身白袍的贺道临。
春光煦和,从树枝的缝隙倾泻而下,照亮贺道临那副天生含笑的好眉眼。
他站在零落的花雨里,身姿挺拔,眸光柔和地看向不远处的祝挽月:“祝师妹。”
祝挽月的脸颊攀上薄红,睫毛微颤,小声答:“贺师兄。”
两人隔着花雨和水廊遥遥相望。
云拂晓眨眨眼,神情乖巧:“……?”
我是透明的吗?
祝挽月也蓦地反应过来:“啊,师妹,我们……”
“师姐,”
云拂晓的眼珠转动,掩口打了个哈欠,眸中浮现雾气,体贴笑道,“我有点困,想回静澜岛小憩片刻。”
祝挽月轻点头:“那好,师妹你就先回去吧,我与贺师兄许久不见了……”
云拂晓笑意盈盈地表示我都懂,随后冲她眨眼:“师姐再见!贺师兄再见!”
说罢,转身飞快地离开。
她身姿轻灵,湛蓝色缎带在阳光下跳跃如星。
无论贺道临是专情抑或多情,对于祝挽月来说,此刻的心情是最珍贵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云拂晓相信师姐有自己的判断力。
这种事,她不打算去插手干涉。
水廊上,祝挽月不经意地开启话题:“贺师兄,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裴师弟呢?”
这师兄弟几乎形影不离。贺道临跟个牛皮糖似的,他要逛商楼买首饰送小姑娘,还死活拉着裴真一起去。
裴真不想掺和这种事,贺道临就在他旁边不停念叨,念到裴真不耐烦,才只好陪他去逛。
“他啊,”贺道临将视线从那抹离去的湛蓝色身影收回,对祝挽月轻笑,“他去了东南边的棠花林。”
祝挽月茫然抬眸:“棠花林?”
那里荒僻隐蔽,又灵息稀薄,不适合修炼,就连溟海弟子都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地方。
裴真是怎么知道的?他去那里干什么?
贺道临看出她的疑惑,轻笑着:“他说要去见一个人。”
第12章 潮汐宴(2)
云拂晓慢悠悠地一路逛到了棠花林。
潮生岛上有一片野生的棠花林,位于东南角的临海处。因位置偏僻,路途陡峭,而甚少有弟子来到此处。
反倒滋养出了许多低智的小灵物。
这是一片快要被溟海仙门遗忘的世外桃源。
云拂晓从前修为境界低,课业也少,闲来无事便拿着师尊给的通行令牌到处闲逛,倒是因此在溟海三岛发现了许多好玩的地方。
此地没有专人看管养护,地面坑洼不平,浅草繁杂,棠花树肆意生长,有种野蛮而自在的美。
云拂晓身姿轻巧地翻过小坡,迎面海风吹来,澄蓝的天幕与翻涌的海浪瞬间映入眼帘。
她心情松快地眯起眼,坐在棠花树的树荫下吹了会儿海风。没过多久,就吸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小灵物们。
这些小灵物们甫开灵智,虽比一般的动物要聪明一点,但其实也强不到哪去,就是群蠢萌的小东西。云拂晓的湛蓝色裙摆绽开在浅草地上,因在宴会上沾染了柑橘的甜香,那些灵物们便误以为是食物,圆润的爪子捧住她的裙摆,拱起鼻子嗅了嗅,笨拙地往嘴巴里塞。
这群灵物们已经修炼出了灵体,轮廓透明,在阳光下却可以泛出彩色的碎光。
云拂晓两手撑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小灵物们试图进食却失败后,她伸手抓住一只灵物的后脖颈拎起来,笑意盈盈道:“你都胖成球了,还要吃?”
灵物被捏住了命脉,小短手还在不停做划水的动作,同时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饿!好饿!”
这地方没什么人来,稀薄的灵气也不够它们分的。灵物们每天为了争抢灵气都要先打一架才能分配灵息。如此往复,消耗太多又吃不饱,难免会饿成这个样子。
“好吧,看在我如此善良的份上,给你们弄点吃的。”
云拂晓将灵物丢在一旁,起身走到海边,指尖幻出灵线勾了几条鱼上来。
她施了个术法将海鱼清理干净,又捡些干燥的棠花枝,寻到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架火烤鱼。
烤鱼的香味飘出老远。这下子,就连山道尽头以及岩石缝里的灵物们都被吸引,叽叽喳喳地蹦跳而来,将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天哪,是食物,我真的没有看错吧,是食物!”
“我已经饿了好多好多好多天了,终于可以吃饭了呜呜呜呜呜。”
“不许挤!是我先来的!呀嘿——”
砰砰两拳,被揍的灵物捂住脑袋,豆大的眼睛眨巴着,委屈地蹲到一旁。
云拂晓无言,被它们吵得捂住耳朵,无奈道:“本来是和师姐约好来这里烤鱼吃的,没想到先便宜你们了。”
灵物笨拙学舌:“烤鱼!烤鱼!”
她倚坐在棠花树下,一群灵物挤挤挨挨凑在她的身旁,依赖地蹲在浅草地。有眼力见的还跳到树上摘了盛放的棠花献来,然后勤快地给她捶起小腿。
小灵物扬起脑袋,乖巧眨眼:“仙君仙君,这样的力度可以吗嗷——”
旁边灵物一拳将它打飞:“叫什么仙君,叫主人!”
又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主人,你喜欢这个力度吗?”
……真是天生的一副狗腿模样,有奶就是娘,都不用教的。
云拂晓:“可以,保持住。”
“好的主人!”
“遵命主人!”
潮生岛上的每一处都严格划分地界,这群灵物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永远都无法离开棠花林。十几年来,也从未有人靠近过此处。此时云拂晓乍一出现,倒把这群灵物激动得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
在一片混乱中,云拂晓向后躺倒在松软的浅草地,任由春日和煦的阳光倾洒,照得她浑身暖烘烘。
重生这么久,云拂晓终于找回了当初在溟海求学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