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棋境折磨的弟子开始大倒苦水：“……老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比酒楼还大的鱿鱼！老子的头都快被拧掉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烤鱿鱼！到底谁能懂我的痛苦？！”
旁边断了半条腿的弟子比划道：“……兄弟你没我惨，我被逼着和一只蟾蜍怪成亲。我的队友但凡晚来一步，我就要和它夫妻对拜了。”
“……那还是你惨。”
两人默默对视良久，同时幽幽叹出一口气。
旁边第三人顶着满脸的青肿，转头插话道：“你们运气算是好的，至少棋境内很稳定，诛杀镇境魔之后就可以离开。我们那一队被拉进了不知哪颗棋子内，周遭相邻棋子形成围杀之势，境内魔物源源不断地被传送过来，我们别提动手诛杀了，根本连看都看不过来。”
他的队友补充说：“你见过一方棋境内同时出现三境、六境甚至九境魔物的么？这些魔物还搞内讧，自己先打起来了，那架势！差点把整个棋境都夷为平地。我们被殃及得连站都站不稳，连捏碎出境符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还是队长被那魔物揍了一拳，很幸运地连带着出境符一起碎掉，我们才活着出来的。”
围观众人：“……”
惨，这是真的惨。
唐绎一边给伤者上药，一边忙里偷闲对旁边的赵雨霁打趣说：“你那小师妹还没出来啊？居然坚持了这么久，看来很有实力哦。”
赵雨霁垂眸盯着记录得分与排名的卷轴，淡声：“我的小师妹可向来不容小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是只有一境？这次待得久，是因为和潮生宗的秦宇滨结队了吧，秦宇滨我认识，这人挺厉害的，就是……有点傲。”
唐绎脑子快，瞬间反应过来：“不过若小师妹的实力真的只有一境，你那师尊不可能放心她自己入境试炼，说什么都得让你或者挽月在旁边护着。”
赵雨霁收起卷轴，轻笑：“我们打个赌。等最终排名出来，小师妹必定能稳居前十。”
唐绎：“要赌就赌个大的，我觉得能进前五。”
赵雨霁觉得他疯了，顿了顿，却也点头：“行，就赌一顿烤排骨吧。等试炼结束去吃，带着我那两个师妹……”
“还有我！”
“我也想吃！”
“我也去！我很久没吃烤排骨了！”
正在为弟子疗愈的医馆弟子们早就竖起耳朵，此时听说要去清波城吃排骨，立刻举手接话。
唐绎拧眉：“都去吃烤排骨，谁留在医馆值夜？”
众弟子目光悠悠飘向了远处的梁姑，哀求道：“馆主！吃排骨！”
梁姑翻了个白眼：“我亲自值，行了吧？”
于是成功收获了一阵热闹的庆贺声和马屁声。
梁姑笑着摇头，明显被哄得很开心。
督查卫的人将最后一波出境弟子扶过来，让医馆之人为其治疗。
赵雨霁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眉眼都是轻松笑意：“好了，前十已出，试炼可以结束了。”
他刚要转身离开，下一瞬，在接到天地阵中的消息后，神色蓦地紧张起来。
天地阵，连接整个大陆自北至南所有角落的巨型传讯阵法，比普通传讯符要快无数倍。
哪怕从极北溟海发出一条讯息到极南之地的神木域，也没有任何延迟，只在瞬息之间。
同样，因为这种阵法消耗的灵息太大，只有破七境者，才被允许使用天地阵。
在溟海仙门内，通常都用传讯符来传递消息，反正门内事务也少有紧急状况，慢一些也无妨。
但这次议事大殿竟直接动用了天地阵，显然是水云棋境出了不小的岔子，半点也耽误不得。
唐绎瞥他一眼：“怎么了？”
赵雨霁关掉天地阵，沉声：“试炼结束，但还有弟子没出境。”
“棋境不是会自动把人送出来吗？”梁姑也懵了，眉头皱起，“还有谁没出来？”
赵雨霁阖上眼，那张传讯符上的名字，他清晰地记在脑海里：“云拂晓，秦宇滨，明秀清，岳殊，还有裴真。”
-
潮生宗，议事大殿之内。
掌门秦清辰端坐玉台之上，见得棋境忽而封闭，微一感应，便已明白内中是何状况。他抬手抚须，沉思片刻，目中精光一闪，蓦地看向周玥。
周玥亦是抬眸，不闪不避与他对视。四目相对，隐有交锋。她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轻轻挑了一下眉。
席间众人的心神俱在水云棋盘，皆未察觉这份微妙的警告。
“哼！”
乌行空哼笑一声，按捺不住，率先出言嘲讽：“怎么？这水云棋境还会自己封闭？那贵仙门平日是如何让弟子进入训练？但凡有点特殊情况就把弟子封锁在内，毫无后手吗？”
他这番话说得无礼至极，明晃晃的敌意。众尊长皆听出他此言并非针对溟海仙门，而仅是针对周玥一人，只因水云棋境内部的道道阵法结界、试炼规则，乃是周玥一手创设。
他讥讽水云棋境过于危险，实则就是在找周玥的不痛快。
但这两人究竟何时结怨？又何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明嘲暗讽？这便不得而知。
端坐玉台的秦清辰遥遥望来一眼，亦未开口干涉。
“瞎叫什么？”周玥转眸冷笑，“乌行空，你那宝贝儿子也没被困在里面吧？你还未到断子绝孙的地步，急个什么劲儿？”
话音落下，乌行空脸色青红交错。
众人皆知，乌行空极为疼爱幼子乌玉玦，疼到了纵容溺爱的地步。但对发妻所生的长女乌久泉却是始终不冷不热，甚至不传授她剑术，不教她打理世家事务，放任她跟着西南幽林之主学些蛊毒之术。
他如此行事，实在失妥，早就遭人非议。周玥此言，就是故意要让乌行空再次在仙门世家眼下出丑。
果不其然，乌行空脸色好一阵青红，随即低声狂怒：“这与玦儿又有何关系？不管是谁家弟子，我都一样疼惜！”
周玥嗤道：“我怎不知你有这么好心？当初你那大女儿被困在南境万魔窟生死不明，你这当爹的是怎么做的？”
乌行空稍一怔愣，竟是罕见的沉默。
那件事办得隐秘，除了几个心腹之外无人再知晓，他能肯定自始至终都没走漏半点风声。可周玥是怎么知道的？
周玥见他神情僵滞，不由勾唇笑得讥诮：“看来，乌家主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哦。”
她眼眸如利刃，带着杀伐之气，才不管现在是何场合，谁也不惯着，有怒火当场就发。
在场之人不知这两位究竟有何仇怨，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到底暗指什么，也不敢吭声，只默默观战，脸上露出既惊讶又兴奋的神情。
乌行空听得脸色难看至极，五指扣住扶手，青筋毕露。
但他毕竟不占理，此时若是再开口激怒周玥，说不准她会爆出什么消息来。
前些年乌门世家因为宗嗣继承的风波，已经让修真界看了好大一场笑话。他身为家主，绝不能再让世家的脸面蒙羞，因此纵然恨得咬牙切齿，也只得将满腹的怒火硬是按捺住。
且忍这一时，待计划成功，少不了这女人的苦吃！
秦清辰轻咳声，打断二人的针锋相对，温声对周玥道：“周宗主，还是把玄隐长老请过来，强制打开棋境吧。”
周玥狠狠瞪了乌行空一眼，才柔声答：“他不在。”
“不在？”秦清辰拧眉。
周玥：“他的排骨店都好几天没开张了，客人能不急吗？”
秦清辰沉默一瞬，低声问：“那个排骨店比仙门的试炼还重要？”
周玥挑眉笑笑：“掌门真人，你若真的心急，就派几个人把他叫回来不就行了？还有，别忘了把今日的关张损失补给他，他一天能赚很多银币呢。”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偷偷朝周玥瞥去。
云拂晓就被困锁在棋境内，她这做师尊的，竟然半点不担心，是亲师尊吗？
周玥冷静迎接众人投来的惊诧目光，神色很是悠然。
水云棋境不会没来由地封闭。
除非感知到棋境内的魔息已经强势到超越九境，棋境为防止魔息溢散，伤害到其他溟海弟子，才会强制关闭境界，将魔物死死封存在内。
而入境弟子之中，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云拂晓。
周玥不干涉，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这个小徒儿要亲自替师姐教训秦宇滨。
然而……当她回想起方才黑衣执事报上来的滞留弟子名单，眉头忽地一皱。
岳殊和明秀清又是怎么回事？
裴真也没出来。
这三人在另外的棋境，与云拂晓隔着十几道法阵的距离，为何也会引起棋境的忽然封闭？
周玥举杯饮茶，垂下的浓睫掩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无奈。
……小崽子，一个个的。
都不出境是吧？
第26章 水云棋境（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