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回应,越时序不想等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整齐,但门口桌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是可以看出房子好久没人居住了。
越时序继续往里走去,最里面还有一扇门,他轻轻扭开门把手推门查看。
屋内是个卧室的布局,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床,床边有一个小的书架。
越时序在屋内没有找到邱珈洛的身影,转身准备离开,路过门口书架时被最上面的一个笔记本吸引。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今日心事。
越时序鬼使神差地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
xxxx年xx月xx日
医生让我记录每天的心情和日常,我不想记。
越时序认出了这是邱珈洛的字迹,他继续往后翻看。
xxxx年xx月xx日
今天在窗边看了日出,果然和孟经云说的那样,是独特的,美丽的,充满人烟气的。
xxxx年xx月xx日
今天又要去看医生了,我有点期待了。
xxxx年xx月xx日
今天我的床病好了,它晚上不再发出声音了。
……
越时序拿过屋内的椅子,擦了擦坐了上去,认真翻看这个本子。
本子记录着邱珈洛治疗期间的一些琐事,透过这些文字越时序似乎看到了几年那个邱珈洛。
她独自几个人待在这个小房间中,一天一天地熬过了那些病痛折磨的日子。
想到这些,越时序的心像是被揪了一块,隐隐发疼。
本子每翻动一页,他就离邱珈洛的过去更近一步。
邱珈洛用完了全部的本子,厚厚的一沓,是她沉重的过去。
***
太阳半悬在空中,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货船的烟囱上冒着白烟,缕缕白烟犹如丝缎,向着天空缠绕。
邱珈洛坐在江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又回到多年之前。
那时她看到的也是这个景象,只不过是在日出的时候。
邱珈洛想日出和日落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很多人都会将日出视为希望的代表,可对于她来说日落也是一种希望。
就像此刻,她希望日落来临,世界陷入黑暗,这样她就可以短暂的逃避别人的目光审视。
晚风吹起带着凉意,邱珈洛拢了拢大衣,视线依旧定格在前方。
江边的风景会让人变得平静。
邱珈洛从之前的慌乱情绪中逃离出来,开始正确审视自己的情绪。
她以前经常听到一句话——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她不认同这句话。
实际上时间并不是抚平一切,而是掩埋一切。
那些曾经留下痕迹的伤痛其实只是被掩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时间会制造出一种遗忘的假象。
可当事件再次被提及时,那些感受会席卷而来,用疼痛告诉你。
这些都没有过去,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因此邱珈洛明白,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放下过去的一切。
她在江边坐了很久,久到夜幕悄然降临,最终在自己认定的希望中走向家的方向。
邱珈洛进门后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光,黑漆漆的房子内瞬间被光充满,光源的正下方坐着一个身影。
“越时序?”邱珈洛惊呼。
越时序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邱珈洛面前。
他盯着邱珈洛的眼睛,语气急切又带着怒气,“邱珈洛,你去哪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越时序音量提高,情绪也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大家都在担心你!”
邱珈洛冷声反问:“找我做什么?”
“什么?”越时序皱眉。
邱珈洛一直没有和越时序聊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让越时序知道这些。
现在越时序就在自己眼前,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那些过去了?
他会怎么看自己?
是不是也和网络上那些人一样呢?
是会讨厌自己吗?
邱珈洛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紧绷着神经,视线死死定在越时序的脸上,“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是和其他人一样来嘲讽我吗?”
“还是想来可怜我?”
越时序气笑了,冷哼一声,一把拉住邱珈洛的手腕,“你是这么想我的?”
他眼底涌上悲伤,盯着邱珈洛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安抚。
邱珈洛偏头移开视线,顺势把手抽了出来。
“对!”此刻她的情绪完全战胜了理智,朝着越时序大声喊着:“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就走啊!”
“邱珈洛!”越时序胸膛强烈起伏,几乎是怒吼出来。
“你真的……”他怒目圆睁,不断喘着粗气,一时间有很多话堵在嘴边,最终只化成了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又被“嘭”一声关上。
极度的自我防御会使人变得具有攻击性。
邱珈洛呆坐在椅子上,倔强地目视前方紧闭的房门,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她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越时序走了也好。
她不需要再揣摩他怎么看待自己,也不需要担心自已会有不被接受的一面。
不知不觉中,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邱珈洛一个用力将其抹掉,心中继续催眠自己。
她不需要越时序,她不需要有人陪伴关心,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可眼泪如同泉水一样,越流越多,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邱珈洛彻底崩溃了,她双手捂住脸,任由它们从指缝中流出,染湿了大片的衣服。
她缓和了好久,终于止住了眼泪,抽了一张纸擦干脸上的泪痕,又快速整理一下被打湿的裙子。
做完这些,邱珈洛打算起身去洗漱一番。突然门口发生动静,她转头看去。
越时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东西。
“你怎么……”邱珈洛愣怔一秒,向前走了俩步,补充没说完的话:“回来了。”
越时序没理她,拎着打包好的饭走了进来,经过邱珈洛身边时,冷冰冰说了声,“过来吃饭。”
邱珈洛眨了眨眼,追问:“你不是走了吗?”
越时序斜楞她一眼,怼道:“我长腿是干什么的?走了难道不会走回来吗?”
“我……”邱珈洛无力反驳。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问越时序怎么还会回来呢?
越时序将打包袋放到桌子上,快速将里面的饭拿出来摆好。
“过来吃饭,馄炖要凉了。”他提醒道。
在越时序的催促下,邱珈洛重新坐回桌前,越时序很自然地将馄炖推到她面前。
邱珈洛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馄炖,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又止不住砸入碗中的汤里。
“哎,哎,哎。”越时序赶紧抽了一张纸在她脸上擦了擦,“邱珈洛,你碰什么瓷啊。”
邱珈洛抬头,“啊?”
“该哭的应该是我吧。”越时序像是报复一样,在邱珈洛脸上的手力道加重,边擦边碎碎叨叨:“从小到大我都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你说该哭的应不应该是我。”
邱珈洛心虚地抿了抿唇,低头喝了口馄炖汤。
越时序不打算放过她,追问道:“怎么不说话?”
“我没哭。”邱珈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馄炖汤太辣了。”
“对。”越时序气得嗤笑一声,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故意买这么辣的,怎么不把你辣死!”
邱珈洛自知理亏,唇角抿成一条线不敢说话。
越时序也不想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只好低头吃起自己的饭。
俩人在沉默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整顿晚饭。
饭后邱珈洛主动提出让越时序留下来,越时序很自觉地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邱珈洛见状,也朝着卧室走去,快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客厅。
她看向沙发上紧闭双眼的人,犹豫着喊了一声:“越时序。”
越时序气还没消,手垫在头下,闭着眼睛假寐。
邱珈洛指甲在食指的肉上扣了扣,酸涩感从心头涌上喉咙,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不起。”
见越时序没有反应,邱珈洛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越时序有所反应了。
他睁开眼睛,歪头望着邱珈洛的背影,语气平淡又随意,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第74章 第七十四日
书桌上的台灯闪着亮光,光源照在邱珈洛的脸上。
她表情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的图片,这是她曾经填写的就诊单。
邱珈洛看得入迷,图片上泛黄的纸张眨眼间便成一张崭新的纸张。
下一秒纸被一个有些粗糙的手拍在白色木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