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越时序今年在北江过年吗？”
邱珈洛回道：“不在，他父母今年回首都了。”
“那正好啊。”孟经云猛地翻身，手托脸撑在床上：“年夜饭去我家吃。”
“孟女士昨天还让我带你回家，但我不知道越时序在不在，所以没答应。”
邱珈洛盯着头顶的灯，有些迟疑。
“哎哟，你就答应呗。”孟经云继续劝说：“而且我家也就三个人，冷冷清清的，你去了还多点气氛。”
邱珈洛被说动了，点头答应：“可以。”
“太好了。”孟经云扬起微笑，情绪高涨起来：“吃完饭正好可以去江边放烟花。”
“今年，江边开设了一块专门放烟火的空地。”
“可以啊。”邱珈洛一副“孟经云说什么都会同意”的样子：“我都可以。”
“你今年来吃年夜饭。”孟经云边思考边说道：“不如这样明天你直接跟我回家吧，反正也就俩天了。”
“你明天过去，我们就先去逛街买年货。”
…
孟经云一聊上头，话就停不下来了。
邱珈洛在一旁一脸认真地听着，话音结束会立马接上话。
就这样两人一直聊到天空泛起鱼白。
*
厨房油烟机“轰轰”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油倒入锅中的“滋滋”声。
孟晚晴穿着围裙的身影在厨房中不断穿梭，突然她从厨房老式印花的玻璃门里探出脑袋。
“云云，快来帮忙。”
客厅中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的，马上。”孟经云放下手中的瓜子，冲着厨房扯着嗓子回应。
“要不我也过去吧。”邱珈洛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准备起身。
孟经云按住她：“不用，你在这陪姥姥聊天。”
邱珈洛目送着孟经云进入厨房，一旁的孟姥姥笑着拉起她的手：“没事，洛洛。她们俩忙得过来，你就在这陪陪姥姥。”
“好嘞，姥姥。”邱珈洛拿起桌上的一个核桃，笑着问孟姥姥：“姥姥我给你开个核桃吧。”
孟姥姥点头，“好好好。”
邱珈洛正兴冲冲地开着核桃，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邱珈洛余光一瞥是个陌生号码，她下意识挂断。
没过几秒对方又打了过来。
一般陌生号码邱珈洛都会挂断一次，如果第二次再打过来，她才会选择接通。
这样可以帮她避免掉很多的麻烦。
“姥姥，我先接个电话。”邱珈洛把已经开好的核桃放到孟姥姥手边。
“去吧去吧。”孟姥姥声音慈祥中带着笑意。
邱珈洛拿起手机去往孟经云家的阳台，顺手关上玻璃门，屋内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你好。”邱珈洛接通电话。
“你好，是洛洛吗？我是——”
不等电话那头开口，邱珈洛一秒挂断电话，拿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关节处也泛着白。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听一个音节就知道对方是谁。
“嗡——”手机短音的声音响起。
邱珈洛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最后下定决心点开，第一条就是表明身份。
【洛洛，我是妈妈。】
邱珈洛紧缩眉头，盯着屏幕上“妈妈”这俩个字。
这俩个字离她太遥远了，但属于妈妈的面孔却异常清晰，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十一年前那个晚上。
燥热烦闷充斥在空气中，树上杂乱无章的蝉鸣，灌木丛中此起彼伏的蛙叫。
但这些都掩盖不住窗户内金属敲击在木制门上的声音，也盖不住屋内三人的叫喊。
邱珈洛握着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面色沉静，眸中透着寒光，用尽十足的力气砍向面前的门上。
一刀接着一刀，一刀比一刀用力。
“邱珈洛，你疯了吗？”邱山青怒目圆睁地吼叫，一个用力将邱珈洛手中的刀夺了下来。
吴雅微见状立马上来拉住邱珈洛，全说道：“快，洛洛，快给爸爸道歉。”
邱珈洛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只是砍了门俩下啊，这很过分吗？”邱珈洛情绪逐渐激动，手指着自己的房间，“你们不是很早就把我的门砸了吗？”
“洛洛，我们那是为你好！”吴雅微继续自说自话。
邱珈洛“嗤笑”一声，皱眉看着吴雅微：“真的是为我好吗？”
“那王静婷呢？”邱珈洛质问道：“你们对王静婷说的那些话也是为我好吗？”
“王静婷死了，你们知道吗？”邱珈洛压着气，咬牙切齿道：“你们也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邱珈洛只觉得自己脸颊瞬间高温，然后麻麻的疼痛席卷而来。
“我真的受够你们了。”邱珈洛倔强地瞪着邱青山，“我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呆了。”
她受够了这个样的家，受够了无法决定吃喝穿着的日子，受够了无法表露情绪的日子，受够了连人际关系都要被限制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没有自我，没有灵魂，也没有希望。
邱珈洛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身后邱青山的声音任在继续：“你要是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邱珈洛看着房间中的一切，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也没有一个是自己喜欢的。
她拿着唯一属于自己的一张身份证，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门。
“滚，你个白眼狼！老子白养你了！”
邱青山的怒吼声中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
邱珈洛越走越快，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直到跑出了单元门，吴雅微追了出来。
“洛洛，你一直都很乖的。”她拉住邱珈洛：“你听妈妈的话，回去给爸爸道个歉。”
邱珈洛盯着眼前的吴雅微，她面容姣好，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就是现在生气也只是轻轻皱起眉头，像极了电视上那些令人心生向往的温柔妈妈。
可是这么美好的形象，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往火坑里推呢？一次又一次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令她窒息的话。
“妈妈。”邱珈洛眼眶被泪水挤占，看向吴雅微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哽咽着声音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我怎么会不爱你。”吴雅微神色突变，语气带着怒气：“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邱珈洛撇过头，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是啊。
哪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嗡——嗡——”
手机震动声将邱珈洛从回忆中拉出来。
她低头看着短信界面。
【我看到你给卡里赚钱了，就托人查了一下你的手机号码。】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妈妈很想你。】
看到消息邱珈洛才反应过来，Mood最后一阶段的投资款到账时，邱珈洛就把自己之前攒的钱转到了吴雅微手里的那张卡上。
那个卡是邱珈洛在第一次项目赚到钱时办的，当时她害怕被人找到特地在外地买了个号码办的。
邱珈洛在里面放了二十万块钱然后将卡邮给了吴雅微。
期间她没再打钱进这张卡里，直到前段时间又打了四十万。
邱珈洛其实也搞不明白自己打钱这个举动，或许是愧疚吧？又或者是补偿她们的养育之恩？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邱珈洛不知道怎么回复吴雅微的短信，最终她退出了这个短信框。
回到房间内，热闹的气氛瞬间包裹住邱珈洛，眼前是冒着热气的年夜饭，耳边是带着喜悦关切和祝福声。
一切的情绪都在此刻被冲淡。
晚上邱珈洛跟着孟经云来到江边。
一朵朵烟花从江面升起，然后在夜空中绽放。
这样的美景，邱珈洛突然很想知道越时序现在在做什么？
她低头点开越时序的聊天框，发送一句话。
邱珈洛：【你在做什么？】
越时序在陪家人打牌，看到消息后立马回复了一条。
越时序：【怎么？想我了吗？】
邱珈洛不喜欢情绪外放，但此刻没有任何遮掩，打字回道：【对，我想你了。想现在就见到你。】
越时序眼底的调笑瞬间消失，对一旁的堂妹说了句“你来替我。”
随后离席站在窗边拨通邱珈洛的微信电话。
邱珈洛诧异越时序会给她打电话，犹豫一秒后还是接通。
“邱珈洛，你现在在做什么？”
邱珈洛回应话筒那边的越时序：“在和孟经云放烟花。”
“烟花好看吗？”越时序又问。
邱珈洛抬头，空中正好放了一个超长的大烟花，色彩丰富，绚烂夺目。
“好看。”
“有多好看？比去年在你家的那场还要好看吗？”
“对，非常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