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_無虛上人【完结】(106)

  几人拒马围着姜眉,她停了脚步。

  目光自冯金起始,姜眉向四周冷冷看了一圈,竟骇得马匹逡巡后退。

  冯金也被她这更为凶狠无情的目光吓了一跳。

  回过神,他连忙下马,虽知姜眉决心,仍开口劝道:“姜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如今这夜深人静,荒乡野岭的,你一个人要到哪里去呢?”

  姜眉静静听他说完了话,绕过了他,便又一步步执拗地向夜色深处走去。

  “姜娘子!我知道你如今心中有惑亦有怨,可是你想想这些日子来我们相处,我是什么样的人,公子他……陛下他是如何宽厚?你真的半点不晓吗?你若决意要走,我们必不能强留,可若是不告而别,也未免让人心寒吧!”

  “娘子不妨扪心自问,倘若不是陛下,是旁人,有这样一人对你百般照料,不惜心血,不惜财物,你也能做到一走了之吗!”

  冯金一时心急,说话的语气难免重了一些,却见姜眉霎时黯淡了神色,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眉宇间的决绝也被折断。

  “并非是我要阻拦娘子,还请您想想陛下,莫要这般不告而别!总要说个缘由才是,若你执意离开,陛下怎会强留?”

  她似是去意渐消,冯金便带着人上了马车,本想让她见一见如今顾元珩的憔悴模样,想着九五之尊的天子为了她一女子如此,她应当会心软,不再犯傻。

  却不想顾元珩已经醒了,扶着手臂静静望着她。

  “陛下……奴才只是——”

  “朕明白,下去吧。”

  姜眉坐在远离顾元珩的地方,默了片刻,扶膝便要跪下向他行礼。

  车内狭窄,顾元珩想去扶她,却慢了一步,指尖划过她的衣袖,眼角便有些酸楚,心口一阵又一阵的闷痛。

  她仰起脸望着“楚澄”,怔怔默念道:“陛下。”

  “你当真要这样称呼我吗?”

  姜眉点了点头,看向他受伤的手臂,目光黯淡下去。

  “小眉,我并非是有意隐瞒身份,最初只是见你防备心重,不想吓到了你,让你疏远我……可最终还是让你心有嫌隙了。”

  面对姜眉,他一直都口称“我”,不愿说一个“朕”出口。

  “这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什么话都不及言明,你方才便说要走……”

  他伸手去握姜眉的指尖,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

  更令他心寒的是,姜眉想起她现在面对的是陛下,又似是强忍着压抑着将手放回原处,任他触碰。

  “小眉……不要这样!你可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走吗?你要去做你心中未竟之事?我不能阻拦。你要去多久,这一去,会否能再回来?”

  顾元珩说得动情,就像先前数次同枕同眠的夜里,姜眉因病痛辗转难眠,他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慰。

  “我与你,是云泥之别。”

  姜眉在小桌上缓缓写道,马车内灯烛微光惨淡,却独照亮她面上泪痕无数。

  她过去的一切,已然是不堪言说了,与楚澄都无颜细细说明,更不要说是顾元珩。

  他是天子。

  “小眉,你这样说,莫不是要伤透了我的心吗?我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你言明!”

  他握住姜眉的手,见她并不抗拒,便细细摩挲起来。

  “我只是一介草民。”

  “身份低贱,你是天子。”

  她是真的怕了t,与顾元琛纠缠不清已然是糊涂大错,落得那样的结局,是她心有妄想,咎由自取。

  顾元珩揉着她的手缓缓道:“石贼之乱时,我身受重伤,不能自理,还要隐姓埋名,躲避追杀,那时我不再是太子,只是国破家亡的一介草民。”

  “小眉,你还记得你今日同我说过什么吗?不是说你喜欢楚澄吗?你不是答应他要好生养病,今后养好了身体,唱歌给他听吗?”

  “我就是楚澄啊!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我们如何朝夕相处,如何倾诉衷情,除却隐瞒身份,我对你何时有过欺骗啊!”

  她听着这字字衷情,想到了心底的依恋,更多的,却是想到了从前过往。

  与顾元琛的过往。

  “小眉,你留下来好不好,至少让我为你好好医治身体,我并非完人,我有私心,更有私情,我做不到放任你走,看着你再忍受病痛之苦,你留下来吧,答应我,可好?”

  他一连问了许多话,可是姜眉的嗓子坏了,不能一一回答,即便是她能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留在陛下的身边,然后呢?”

  她在顾元珩掌心飞快写道,写不尽前路迷惘。

  顾元珩心中大喜,忙小心翼翼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柔声道:“自然是同从前一样。”

  姜眉正想着从前是什么样,她跟在楚澄的身边究竟是开怀还是沉郁,顾元珩便又说道:“小眉,你若愿意同我相伴余生,我便向你许诺,绝不会让你经受一分一毫的难处,我知道你怕什么……”

  他的声色忽然平添了几分哽咽,似乎是已经经历了千难万阻。

  “小眉,你留在我身边,待时日长久,我慢慢为你正立身份,楚澄对你许的诺言便是朕对你的诺言……”

  之后的话,姜眉有些听不清了,眼泪流进了耳中,将他的话语蒙上了一层纱。

  她想起顾元琛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深信不疑过。

  这些话总是这样承诺着,让她希望着,却又远远在天上,就像从前也有许多男人惋惜地捧起她的脸,说着相似的话,可怜她……

  她小声啜泣起来。

  顾元珩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温声道:“不要哭小眉,我知道这样多少是委屈了你……这一时情急,我险些忘了,方才是你救了我,你武艺高强,能护好自己,我便安心了。”

  “你这样好,我若说些保护庇佑的话,反而是屈折你了。”

  姜眉去擦眼泪,却仍是觉得目眩,不待她反应,便口吐出黑血。

  胭虿散虽是毒药,却也是万中出一的秘药,服用它的人,不会因其他的毒药伤及性命,略微经受些折磨,体内便能将异毒自行排出。

  她这才感到自己脚腕处的刺痛,被繁复的罗裙掩着,满心思绪,不曾发现脚腕被弩箭刺伤了,如今伤口已经黑紫肿胀。

  “小眉,你怎么也受伤了,这箭明明……”

  而后的字,她逐渐听不清了,冷与热交替着,真情假意,假情真意,一切都是迷乱的混沌。

  她喜欢这位楚公子。

  她多想楚澄就是楚澄,可是好像不能如此了。

  就像从前她把褚盛当做师父,他却强夺她的贞洁,逼她做不愿做的事,用胭虿散逼迫她,她再也不是她了。

  而后褚盛逼她与阿错行房……在那之前,阿错就是阿错,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希望,他把她当成是最好的阿姐,可是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仅不再是她了,也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躯壳活在世上。

  她想找到妹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个理由也破灭了,而后顾元琛说爱她,想要和她相伴余生,她想给自己换一个新的念头。

  她又得到了什么呢?是谎言,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她太高看自己了。

  为何总是如此,她想要什么美好的,都是留不住的,是她太奢求了吗?

  姜眉深陷着,窒息着,坠落着,直至落入到一双臂弯之中,落入一个足够有温度的怀抱中,一个声音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心突跳着,身体颤抖着。

  她被抱起来,感受着他的步伐,每一步都是坚定有力的,他被泪水打湿的脸贴在她的额心,在四周寂静无声时,为她轻声抽息着。

  “不要睡!我在呢,我不能让你走!”

  姜眉觉得好累,她睡着了,说来也是可笑,这个混沌的梦,反而让她不再疲惫。

  再醒来的时候,姜眉换了一身衣裳,身下的床褥,身上的被子,都是一样滑软,暖和,不知是多金贵的料子。

  她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穹顶高阔,顾元琛王府的正殿还要高,瞧起来让人目眩。

  燕儿见她醒了,满心欢喜,连忙去外殿禀告顾元珩,他不知道从哪扇屏风还是雕花门后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片人,到她面前,那一大片人又忙忙碌碌跪在了地上。

  似乎是郎中的人给她诊脉,可是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又不像郎中。

  楚澄似乎不是这样行事的。

  可是眼前的人又分明就是楚澄。

  瞧他精神不振,面容憔悴的模样,姜眉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想要张口,眼泪却先流出来。

  “你别怕,小眉——都退下。”

  他挥退了众人:“你莫要生气,也莫要怪我,你中了毒,我不能让你——”

  姜眉不回答,也不再听,手臂缓缓环在了他的腰上,眼泪在他胸前擦拭无痕。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反让顾元珩失了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情有独钟  無虛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