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澡出去时那人已经换了睡衣坐在书桌前，姿态正经，像是在开会。
她小心翼翼挪过去。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十分严肃。
宁书夏想起白天面试时那个人事，她也这样，拿着自己的简历瞄两眼就放下，盛气凌人地说：“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整个面试下来对方都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没有真正意义上面试过工作过，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
她其实原先很有自信，觉得以她这么多年的旅游和领队经历面一个实习岗应该不是问题，所以看见面试被拒的信息时心里的确有一些受挫。
这会再看着对面人，宁书夏深吸一口气，大致说出早上说过的内容。
男人安静听完，思考了一会后说：“书夏，你很优秀，你的这些经历也都非常丰富，但是这个岗位叫做产品经理实习生，你知道实习生这个岗位的工作职责吗？”
“知道。”
“那你知道用人方对这个岗位的期待吗？”
宁书夏沉默。
孟景：“这两者是不同的东西，用人方要招这个实习生做什么，那么面试官就会考察候选人有没有这些资质。”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招聘信息，再说：“我看这几条岗位要求，没有一条写拥有丰富旅游经历，而是更在意候选人的逻辑分析能力、产品与用户洞察能力、沟通协调能力等等。”
“这些你没有吗？你有，我相信你的任何一次徒步策划都在锻炼你这些能力，你对线路、对酒店这些熟得不能再熟，你和队友沟通，和司机和景区沟通，这些不都是你拥有的能力？”
“只要你把这些梳理清楚，不止自我介绍，后面面试官围绕的来来去去都是这些问题。”
宁书夏渐渐意识过来什么，她的确只把经历都堆积在一起，没有深入分析。
还没多思考，对面又说：“当然，这些都是次要，我不清楚某家公司真实用人需求到底是什么，但按照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我认为实习生真正的作用只有一个，打杂。这个杂要是打得出色，那么恭喜你进入另一个阶段。”
“打杂需要什么能力？会沟通能抗压，细心耐心有效率等等。”
孟景看着女孩皱紧的眉头，笑道：“这些也都没那么重要，如果一次面试中你能让面试官感觉到‘舒服’‘顺眼’，那么面试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宁书夏真的越听心里越沉：“你这么说，那是我今天让面试官不舒服了？”
孟景想着她今天的打扮，衣服妆容都没太大问题，但也许手里十几万的包让面试官有了顾虑。
他只说：“面试不成功原因很多，还有一种可能是现在年末，人事有面试指标。”
宁书夏不太懂这些，好奇问：“啊？什么指标？”
孟景莞尔笑：“就是找你过去面试，只是为了完成她这个月的面试量，不是真的要招人。”
女孩扯扯嘴角嫌弃，“这太坏了吧。”
“好了，我去洗澡，你整理一下我刚刚说的，等我出来我们模拟面试。”
“嗯。”
孟景起身，撂下一句：“模拟到我满意。”
“......”
宁书夏听他说了这么多，比起简单的通过面试这一关，她意识到自己目前真正的问题不是过不了面试，而是她把工作想得太简单，“工作”，不再是简单的出去玩，她要从别人手里拿薪水，就要付出自己的劳动和本事。
卫生间门关上，她从桌面上找出纸和笔，抓紧时间整理。
......
浴室柜镜面还有些模糊，卫生纸用光，孟景拉开抽屉拿纸。
随后目光定在抽纸下整齐排列的三盒避孕套上。
男人愣住几秒，嘴角再浅浅上扬。
他没有准备这个东西，家里阿姨自然也不会插手这些，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孟景朝外面看了眼，眉梢吊起。
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宁家时？她嫂子给的？
所以回来那会才一脸紧张？
他笑了笑，把抽纸放回原位，小心盖好。
......
宁书夏投的几个公司都是旅游行业里佼佼者，经过昨天的面试她已经知道里面深浅，因此第二天心态放平，失败就当作是经验。
孟景送她过去，下车前说：“保持微笑，紧张的话深呼吸。”
宁书夏站在副驾驶车门边，和他相视而望，几秒，她小声问：“孟景，你相信我吗？”
他说：“我相信你。”
声音轻柔有力量。
女孩浅浅勾了勾唇，“那我走了。”
“去吧。”
她走了几步，再回头，黑色的低调车辆还在原地，男人总是幽暗的目光也仍注视着她。
宁书夏心动了动，抓紧挎包包带，转身大踏步向前。
九点，第一轮人事面试，HR问的问题和昨天差不多，但她的回答经过昨晚三四轮的模拟已经变得更加精炼重点突出。
二十分钟结束，HR让她稍等，等会直接让业务部门经理来二轮面试。
这是通过了吗？二轮面试会不会更难？业务经理会问什么样的问题？
糟糕！忘记问人事她等会要见的是哪个部门的经理了！
宁书夏坐在空空面试间内，又开始紧张。
她深深呼吸，再深呼吸，保持微笑。
他昨晚说，面试官来来去去无非就那些问题，要抓住他们问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来回答。
他还说，不能千篇一律，要有自己的个性，抓住基本的同时要把她对旅游的热爱表现出来。
呜呜他怎么说了这么多……
来不及多思考，一个三十多岁男人推门进来，宁书夏立即扬起标准微笑，站起身打招呼。
对方礼貌回应，示意坐下。
二轮面试跟一轮差不多时间，这个经理问得要细一些，她回答时举了个日本徒步的经历，后面基本上围绕这个事开展，从订机票到怎么和当地人沟通他都问到。
好在这是她真真实实做过的事，回答得十分顺利。
结束后经理让回去等通知。
宁书夏离开大厦打车去和江灿约好的咖啡厅。
江灿比她大一岁，身材好会打扮，现在没有工作，自己做穿搭博主，有不少粉丝。
她先到，点了杯咖啡等。
想了想，给他发去消息：【结束了。】
他没有回，宁书夏端起咖啡抿一口，望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虽然低，但天很蓝，蓝得有些不像平时的北城。
天晴朗，心也晴朗，宁书夏再看回来时手机已经有消息：【我五点下班，和你去提车。】
宁书夏：【？】
孟景：【你哥说你之前喜欢宝马mini，我订了一辆。】
她原本以为他说说就忘呢......可......宁书夏犹豫着打字：【可是我拿了驾照就没开过......】
孟景：【没关系，我带你。】
她看着这几条消息，心情慢慢变得复杂。
她妈说的不错，要不是两家长辈有关系，哪轮到她和他结婚啊？
他们相差七岁，他人生阅历丰富，自己则是个刚出社会的小白鼠，没有工作经验，面试要人教，开车也要人带。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笨？
宁书夏又想，觉得就觉得吧，反正又不是她逼着他结婚，再怎么笨他也得受着。
旁边忽然来人，江灿挤到她面前看手机屏幕，啧啧出声：“哎哟~孟景~”
宁书夏立即收好手机，把人推开，“好了你，坐对面去。”
江灿跟服务员要了杯美式，坐下问：“怎么样？我听我姐说孟景哥不走了？”
江灿她堂姐江成茵和孟景是好朋友，所以宁书夏不奇怪江灿知道这事，点点头，“嗯。”
“那恭喜你？终于迎来新婚生活~”
宁书夏瞥一眼过去，端起咖啡低下头抿。
江灿：“怎么样？要不要和姐姐我分享分享你的甜蜜生活？”
“哪有什么甜蜜生活......”宁书夏安静几秒，抬眼问她：“灿灿，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
“算是吧，我伯伯在世时和孟家关系很好，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姐他们去孟家玩。”
女孩握了握拳心，小心再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灿举着下巴回忆：“怎么说呢，其实我们不太熟，但我觉得他是那种......嗯温润如玉？光风霁月？反正就是每个女孩理想中的完美对象。”
宁书夏抿唇笑：“你这么说他好像中央空调，每个人都喜欢。”
“我觉得吧，他的确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但是你懂不懂，他对你笑眯眯的，但是笑容不达眼底，你清楚知道他只是礼貌，是客气，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宁书夏愣了愣。
没有，可能不太清楚江灿说的到底什么感觉，但她从没有这样冒出过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