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牵强的笑容,才道:“灵根在我体内被彻底炼化了,现在连碎片都感知不到。”
“可我仍能吸收灵气,转化为运转的灵力,只是似乎……毫无限制。”宁瑶声音渐低,“我从未听说过这般情形。”
左长泽顿时如遭雷击,上前扣住她腕脉。他久病成医,如今算得上半个良医。
惊觉她身体并无不妥,左长泽半晌松手,“难道是……某种机缘?”他压下声音,看着她,脑海模糊中闪过一张绝色容颜的女子,已有一个惊人的猜想。
“或许吧。”宁瑶会意地点头,无可奈何地叹气一口。
许是她本就是倒霉蛋一个,哪怕疼得半死,老天奶都不会垂帘半分,更别说同情她一个“恶毒女配”。
“主上……殿下她,可曾与你说过什么?”左长泽喉结微动,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宁瑶眼前浮现出公主娘亲生前总是笑盈盈望着她的模样,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尾微红的凤眸里,盛着看不懂的忧思。
她不是没问过,为何皇室宗亲个个不是双灵根便是天骄单灵根的佼佼者。偏她生来,就是五行杂乱的“废柴五灵根”?
那时娘亲只是轻抚她的发顶,将叹息咽回肚里,眼中深处歉疚漫得像化不开的浓雾。
宁瑶摇头,指尖轻轻点着床沿,审视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左长泽沉吟片刻,拳心倏地攥紧又缓缓松开:“是时候告诉您了……”
“殿下曾说,她本是千年罕见的九幽灵火体,却因某些原因坏了根基,修为尽毁,才导致主上……她原想待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主上灵根重塑,应是血脉开始苏醒了。”
宁瑶呼吸一滞。
这些秘辛,娘亲连半句都未曾透露。
“九幽灵火可纳万物灵气,尤与火系功法相契。只是……”左长泽声音沉了下去,“这体质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灵脉逆冲,走火入魔。”
宁瑶恍惚忆起,昏睡前她在心海见过那簇跳跃的幽火。
——原来当时不是错觉。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眸光一沉,“那娘亲是因为什么坏了根基,你可知怎么回事?”
“不知。”左长泽猛地咳嗽起来,眸光瞥了四下,指节揪紧衣襟,“主上万事小心,切记你体质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知晓左长泽是不愿给她带来压力,宁瑶赶紧“嗯”了一声,巧妙转移话题道:“长泽,你没见过我的傀儡吧?”
左长泽注意力全在宁瑶身上,迟迟未发觉她身后几步外,正有一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宁瑶移开身位,身后漂亮的傀儡少年显露身形,眉眼极其精致,过之不忘。
左长泽倒吸一口气,诧异地睁大眼眸,目光在两人中间僵硬地转动。
“主上,这个傀儡是否太过招摇了?”
“这不挺好看?”宁瑶轻笑一声,侧眸端详傀儡少年昳丽的容颜。
祁淮半垂长睫,眸底阴郁暗光一扫而空。视线对上宁瑶的笑颜,呼吸微窒,随即直视微蹙眉宇的某人,眼波暗藏着得逞的挑衅笑意。
“主人说我好看,我便是好看。”作者有话说:----------------------微修一下
第14章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的眼光。”她笑着打趣完,回眸看向左长泽,“长泽,我要上山了。”
“主上,准备好了?”左长泽指尖蜷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最终只是抵在唇边,掩住咳嗽。
“嗯,入山时间不等人。”宁瑶颔首,眸光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微光。
灼热,亮目,让人忍不住侧目动容,吸引走全部心神。
祁淮静看左长泽一时语塞盯着宁瑶,他微挑眉,不动声色上前遮挡部分身形,俯身下来平视她,“主人,该休息了,子时了。”
“哦,对。今日太晚,我得收拾一番行囊。你先好好休息,我便在偏院,有事你叫我。”宁瑶说完起身离开。
“好。”左长泽咳嗽两声,倦眸目送两人离去,视线转向傀儡少年稳健笔直的身形。
那时到底是什么才会昏迷?会是宁瑶身边的傀儡做的吗?还是因为洗灵丹,而导致宁瑶身体灵力冲击他而昏去?
似乎最后一眼是一只幽蓝色蝴蝶。
这傀儡少年他得让眼线以后多留意,探查一下底细。敢伤害主上,他必除之。
宁瑶安置好左长泽,提着裙摆拐进偏院,身后清脆铃音不紧不慢地响着,紧跟在后。
脚步声分明清晰得仿佛响在耳畔,她回眸一瞧,却惊觉自己又听不清少年的脚步声了。
难不成是她如今体质有异,所以导致的?
祁淮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足音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赶紧恢复了以往。
半垂眼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块捂热的硬质梧桐木牌边缘,喉结轻轻滚动。
刚伸出手,偏在宁瑶转身的刹那。
祁淮手抽回,指尖一挑,将险些暴露的木牌重新藏进袖口。
宁瑶去到偏院,一阖上门,便似没了骨头的橘猫歪躺在贵妃椅,什么端庄优雅都没此刻放松来的舒坦。
“祁淮,我已有通行木牌,明日你便随我上山。”
“主人已经拿到了?”祁淮尾音扬起,暗流涌动的眸底是一抹诧异,面上依旧是温良无害的浅笑,“主人,何时得的?”
小猫真是让人意外。
没想到祁淮会选择追问,宁瑶正起身重新整理储物玉佩,应道:“左长泽三日前备好的。”
祁淮身形倏地一滞,心底那股燥郁毫无征兆地窜起,搅得他心口发闷,下意识抬手扯松了衣襟。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发辫末梢的银铃轻轻一颤,他拂过腰间的四角铃铛,垂下眼帘掩住翻涌的暗色。
见她从玉佩中取出物什,顺势上前帮忙整理,视线黏在最显眼处的锦色木盒。
见她清点瓶瓶罐罐的间隙,悄悄掀开盒盖,飞快将自己寻得梧桐木牌换了进去。
这样,只能用他找到的木牌了,他的……主人。
做完这一切,祁淮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其他物品,速度轻快了许多。
宁瑶偏头打量勤快又麻利的少年,总觉得祁淮方才散发出的气息,似乎是一种难以辨别的错觉。
此刻,祁淮依旧沉默无言。发辫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倒像只被悄然顺了毛似的。
宁瑶眨了眨眼,很快把脑海里那点古怪的念头甩了出去。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少年容颜轮廓漂亮干净。
她暗自好笑。
祁淮就是祁淮,再像活人也不过是个傀儡,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难不成能长出脾气,如人似的拥有喜怒哀乐?那不就和“人”一样了,这多可怕呀……
宁瑶侧眸,侧眸瞥了眼俊俏的侧颜,收回了心里那点不应当的念头。利索收拾妥当,玉佩系回衣带,随手脱了外衫,只剩里衣才躺下。
祁淮依旧如往常般守在她的榻边。
确认她已沉沉睡去,那滞后性的,因连续三日损耗灵力而积压的疲倦一一涌上来。
祁淮微弯腰,温热气息轻拂过她的发顶,深吸那一缕令他眷恋的馨香,吻在她光洁的额头,停留许久。
为何会如此着迷?
甚至……
时常忍不住生出,将她时时刻刻抱在自己怀里的念想。
他压下声音,轻到仅有他一人听清:“今日主人随他说了好些话。我可记下了,也算还了击晕他一事。不过……”
他真该庆幸,自己顶着宁瑶下属这层身份。
祁淮的呼吸轻了轻,偏过头,目光落在宁瑶颈后将散未散的淡红痕迹上,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微凉的唇覆上那处肌肤,不轻不重地厮磨。
感受到她细微的战栗,他故意停留片刻,直到那抹红痕重新变得鲜艳夺目。
他呼吸也乱了。
翻身将人笼在榻上,垂眸欣赏自己的杰作,唇角勾起心满意足的笑。
“这样才好。”
祁淮一只手轻轻描摹着宁瑶熟睡的轮廓,另一只手虚虚圈住她的手腕,一个舒服却不束缚的力度。
修长指尖顺着她腰线游走,学着她白日里的模样,不过仅是丈量。
因为过分了,她会醒来。
他便不能亲近她了。
这里真细,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这个念头一起,祁淮喉结滚了滚,发间银铃随之轻响。
少年俯身时,散落的发丝垂下,扫过她熟睡的脸颊。
盯着微张的唇瓣看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含住了柔软。
心底空洞感填满些许,祁淮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替宁瑶掖好被角,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