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玩味弯了唇,把玩着指尖尚未收敛的幽蓝蛊虫,眼尾两颗泪痣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笑得真好看啊。”他望着宁瑶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发辫的小铃铛相撞却不发出任何清响。
——可惜,小猫不是对我笑的。
苍白的指节微微收紧,蛊虫在掌心化作齑粉。
祁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奇异的弧度。
她不远不近地感觉到一种窥伺的,潮湿的目光。四周看去,并无异动。
她心有顾虑,加快了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瑶刚走到半路,就瞧见院门外有个藕粉色身影在来回转悠,脚尖踢着石子玩,一副等得无聊的模样。
“夜师兄?”她快步上前,“怎么不进去等?”
夜师兄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笛,“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怕你院里藏了宝贝,不敢擅闯。”
宁瑶笑着解开禁制,推开院门,院门内祁淮人影竟不再。
没有她的命令,祁淮极少独自外出。
“你这傀儡倒是自在。”夜烁卿眼眸微眯,摇着玉笛轻敲掌心,带着几分困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傀儡大了,总要给他点私人空间嘛。”宁瑶嘴上打着哈哈,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泛起嘀咕,顺手给他斟了杯茶。
夜烁卿毫不客气地坐下,抿了口茶笑道:“不说他了,这青合宗有不少乐趣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玉笛轻点她肩头,“这片海域来了群‘蝴蝶’,漂亮得很。”
宁瑶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闻言挑眉:“说呗,再故弄玄虚,下次我可不上钩了。”
被她戳穿,夜烁卿反而爽朗一笑,笑声震的宁瑶耳朵发痒。
他这才一脸正经道:“青合宗海底有一妖兽,被称为海底蝴蝶。走,我们去瞧瞧,宁师妹。““我……”
正要细问,忽闻铃音轻响。
一道深蓝身影负手立于房檐,翩然落地,缓步走到宁瑶一侧,眸光透过面具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不必主人亲自前往。”祁淮指尖捏着个琉璃瓶,几只莹蓝的“蝴蝶”在瓶中翩跹游弋,洒下闪烁星光。
宁瑶抬眸一笑:“你特意去抓的?还真是奇特。”
“嗯。”祁淮嗓音温润,说的毫无破绽,让人心下忍不住相信。
夜烁卿站起身,神色惊疑,“那片海域危险重重,你如何……”
“我是万金买来的傀儡,自然非比寻常。”祁淮歪头轻笑。
负手的腕骨上,隐约可见几道新鲜血痕。
祁淮不动声色地拉紧袖口,指尖在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摩挲,眼底泛起病态兴奋的幽光。
——真是极好。
——小猫欢喜。
祁淮半垂长睫好不泄露被取悦般的笑意,伤口微不足道的疼,流出的鲜血,每样都泛起愉悦的温度……
夜烁卿越发惊觉这傀儡可疑之处,他哪怕见了数次祁淮,可行为举止,却是琢磨不透。
不似他在家族所见的那些个傀儡,动作卡顿,头脑呆笨。
可看宁瑶正逗弄玉瓶海蝶,夜烁卿把玩着玉笛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扯出个的笑来。
夜烁卿的身影消失门外后,宁瑶随手将玉瓶搁在案几上。
她凑近两步,歪头打量着祁淮脸上那张银蓝色面具。
"取下来吧。"祁淮顺从地解开系带。
面具落下瞬间,惊艳绝伦的面容完全显现。
果然比洛子晟那张脸顺眼千百倍。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又立即抿住,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去寻海蝶?”
“为求主人一笑。”祁淮压低声音,忽然倾身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见宁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祁淮抬起的手在即将触到她鬓发时收住。
不能让她看见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
会吓到小猫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宁瑶在心底狠狠唾弃,她竟被自家傀儡扰乱了心神,强作镇定地问:“其他傀儡也像你这般......擅作主张么?”
祁淮挑眉轻笑,眼尾两颗小痣格外妖冶。
好险,差点暴露在小猫面前了。
祁淮转瞬换上标准温顺无害的神情,眨着眼道:“自然只有我最特别,是专属于主人的傀儡呀。”
“倒也是,最物超所值的傀儡。”宁瑶小声嘀咕。
两个距离太近,想起昨夜荒唐的梦,目光不自主掠过他的唇瓣,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见她后退,祁淮眸色一暗,又立即恢复挺拔姿态,负手而立的样子得挑不出错来。
宁瑶干咽了咽,抬手轻拍发烫的脸颊,绕着他踱步打量,试图找回身为主人的从容。
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宁瑶凑近时嗅到祁淮周身萦绕着的海水味道,并无异常。
直到她目光落在他深蓝袖口。
那片比布料本色更深的湿痕若隐若现。
“伸手,祁淮。”她指尖点向那处。
祁淮指节微蜷,眼底掠过幽深暗芒,仍将手背在身后,还一脸无辜。
宁瑶直接牵着他手腕到眼前,指尖猝不及防沾上黏腻猩红。
他方才将手藏在背后,为了遮掩这满手血迹……
“抓海蝶弄的?”她蹙眉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这人受伤了还在笑?
她小心地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袖,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惊得宁瑶呼吸一滞。
祁淮歪头凑近,眼底隐秘藏起狡黠,瞧着小猫为他生气。
“主人,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来处理。”宁瑶气不打一处来,半嗔半瞪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作者有话说:真是没招了,昨晚存稿本是困的一下子给人吓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捂脸笑哭]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连吃三堑,真不是个贪吃鬼[爆哭]
第42章
祁淮眼底的笑意这才缓缓敛起。
他凑近了些,看着宁瑶低头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一双清亮的眸中映着微光,也映出一个他。
这份专注让他心尖发颤,仿佛长久以来在心底的空洞,正被她一丝一丝地填进暖光。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试探:“主人,若祁淮是活生生的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吗?”
宁瑶利落地打好结,抬起头,思索一番,斩钉截铁地脱口道:“不会。”
她回答的太快,甚至带着下意识的冲动,反应来发现自己说出心目中最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激了。
宁瑶下意识瞥向祁淮。
祁淮可是她的傀儡,足以信任。
她纤长的睫毛一压,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祁淮,就很好。”
心底某个角落因她那声干脆的“不会”骤然一沉,他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主人,这是为何?”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宁瑶察觉到他语气里不对劲异样,心下莫名一慌,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
刚转过身,指尖却被祁淮轻轻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祁淮借着这个动作顺势又靠近了些,声音低哑:“主人为何要回避?”
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窜起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直抵心尖。
他主动的靠近让宁瑶一时心慌意乱,刚有所疑惑,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藏去眸底沉淀的暗色,愈发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主人,不妨告诉傀儡呢?”
宁瑶只觉得喉间干得厉害,几乎是快步挪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人心易变,却远不如傀儡的可靠吧。
她硬着头皮回眸,再次撞进烫人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人和傀儡,终究是不同的。做傀儡有什么不好?祁淮你就是最好的傀儡,我很喜欢现在的祁淮了。”
一口气说完,她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句“很喜欢”让祁淮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他半垂下长睫,堪堪将其掩住。
宁瑶见他不再追问,刚暗自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
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去,祁淮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似乎带着一种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却毫无遮掩的肆无忌惮。可他面上偏偏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笑容。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今日沐浴后,宁瑶特意将自制的桂花香膏细细涂抹全身。
甜香在寝房间无声缭绕,将人轻柔包裹。
睡着入梦,梦境却越发诡异。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浅黄色床幔映入眼帘。这是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要祁淮亲手为她布置的。
帐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她竟不觉害怕,心底反而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