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洗完了澡都准备睡觉了, 简念下楼也没换衣服, 就穿了条睡裙，外面披了件浅粉色的毛绒外套，头发用发圈随便扎了下, 低马尾落在脖颈一侧, 显得脸更小了。
从她下来开始，周靳原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简念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只是她不想去接受, 简念走到他面前, 垂下了眼眸，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噢。”周靳原慢半拍地回应：“对，要说什么？”
简念都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清醒的。
好几次周靳原都让她以为他是喝醉了酒才会说一堆那些话的。
那些总是能再次戳中她的话。
轻呼了一口气，简念平静道：“投资什么的都是之前说着玩的, 而且我给你也就转了十几块。你不用记在心上。”
还有。
他们都分手了, 那些时候的事更加也没有必要记在心上了。
解释给他听的同时, 简念打开了手机，当着他的面把钱转过去，但还没点开软件, 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也是冷白且瘦长的，但就是比简念的大一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握住她。
被她看了过来，说话间，周靳原又立即松开了。
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你不会记得。”
周靳原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不少：“是我想这么做的。”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作是我给你的投资，和你之前一样。”
简念：“……”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而且她有什么可值得投资的？她目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盼着发薪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职。
“不用了。”简念回绝了他。
周靳原这么说是为了什么，简念也清楚。
她忍不住提醒：“周靳原，你别总是把太多成本花在我身上。我觉得没必要。”
她怕他后悔。
简念咬了下嘴唇，心一横，说出了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算不上。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别扭吗？”
她又一次鼓起勇气来推开他。
简念都没曾想，自己最近的犹豫、挣扎和所剩不多的勇气都花在这上面了。
看他沉默了许久，简念也忽地感觉到前不久忽然上涌的情绪在这时候也终于安稳下来，取而代之地是麻木的冷静。
她率先打破了僵局。
“没事了的话上楼吧，我把蛋糕拿给你。”
提到蛋糕，简念这时候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下楼的过程中，简念已经想了很多话，但最终还是觉得最普通的一句最为合适。
她看着周靳原，声音毫无起伏地说：
“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几年前，她还是会抱着一堆礼物，眼睛亮晶晶地问周靳原是想要先看她写的信还是礼物。
周靳原总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最好是简念亲口念给他听。
看着他，简念总很容易走神，想起这些以前的事。
不过他一句话又把她拉了回来。
“但我就是想把我有的都给你。”
——周靳原挡在了她面前。
楼道里很安静，后门的风吹着，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觉得没必要，但我不这么想。”
“我知道你有顾虑，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不会去干扰这些。你要是不想我去了解、插手什么，那我以后也不会再做。但是……”
周靳原的说话声忽地变得有些艰难。
“但是别再推开我了。”
简念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可能。”
-
一晚上都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家，睡了过去的。
简念第二天醒来洗漱完后，坐在沙发上，还时不时地会放空一下。
林瑚打开冰箱想拿材料做个酸奶碗吃，结果一眼就瞥到了摆在正中间隔层的蛋糕。
她问简念：“怎么蛋糕还没给人拿过去？周靳原昨晚上都没回家？”
放空完了，简念起身去了厨房里做早餐，这时候听见林瑚问，走了会儿神差点不小心把所有肥牛卷都倒进了汤锅里。
“回来了。”她淡淡道。
昨晚上说完之后，周靳原比她先上的楼。
简念则在人行道上站了片刻，吹了吹冷风才上去。
不过刚从楼道走到电梯口，就看到一道身影——周靳原也没走，就在这里等着她。
晚上人少，楼道里的灯又不算太亮。
他担心简念的安全，不过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续前面的话题，所以只能在这儿等着。
两个人终究是一块儿坐的电梯。
只是都忘记了蛋糕这回事。
“嗯？回来了怎么还没拿？”林瑚走进厨房，站在了她身后边拌着酸奶碗边问。
简念想回答，但一张开口，又觉得好像无从说起。
好在容秋意的电话解救了她。
容秋意习惯性早起，这时候已经带着简怀东在公园里散步。
两口子在镜头里扬起手和她们打招呼。
“你们俩准备吃早餐呢？吃的什么呀？”
简念在煮面，不方便拿东西，林瑚就握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锅里的泡面。
“我吃的酸奶碗，不过我举报，阿姨，念念她今早上开始就吃泡面了。”
“这不是泡面！”
在妈妈和发小面前，简念总能轻松地找回以前的自己。
“是面饼，不带调料的。我加鸡蛋和青菜下锅煮非常健康！妈妈你不要听林林的。”
容秋意笑了笑，应下声来说好，又道：“不过你们俩这次周末都能按时起床，这点更让我意外。”
简念：“……”
林瑚：“……”
两个人都没想到在长辈眼中，平时周末九点起床就是睡懒觉了。
其实简念还有直接一觉睡到下午的时候，只是都没告诉过容秋意。
正聊着开心，容秋意又拿出了没拆的快递包装。
她温声道：“我今早又收到了新快递，是林林你买的吧？我看名字是你的。下次不用给阿姨买衣服了，念念平时买的我都穿不完呢。”
昨天和简念一起去逛街，简念不肯让她结账，林瑚便挑了件适合容秋意穿的让店家快递了过去。
林瑚没当一回事：“没事的阿姨，我正好给我妈也买了几件。”
小时候容秋意把她当自己女儿，现在林瑚帮自己妈妈买东西便也经常顺手给容秋意拿一份。
听到她们俩的对话，挂了电话后，简念对林瑚道了谢。
“和我还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林瑚开玩笑地回她，佯装出皱眉的样子。
简念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分享着吃完了早餐。
简念这时候想起来一件事，叫住了林瑚。
“林林，我爸爸生病复发动手术那次。我妈妈是找你们家借了钱的对吗？”
林瑚想了想：“没有啊。”
“我爸妈给阿姨转了钱，但她没收，说从别的朋友那里借到了。”
简念一愣。
当时她还在上大学，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太了解。
不过她妈妈去借，从哪个朋友那可以借几十万？
第一次手术的时候已经耗费了他们家几乎所有的存款。
不确定他们家的状况多久才会有好转，除了林瑚和路临家，基本上没有亲朋好友愿意借的。
简念那时候只庆幸着借到了钱可以给爸爸做手术了，但是却忘记了问容秋意从哪借的。
刚刚她和林瑚聊起天来，简念才突然联想到这件事。
心里存疑，简念很快又给容秋意拨了个电话回去询问。
容秋意还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呢。刚挂了电话又打过来。
直到听见简念问那三十万是从哪来的。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容秋意迟疑了会儿才反问她。
“就是突然想到了。”简念试探性地问：“妈妈你是找了哪个朋友啊？是我认识的吗？”
她怕容秋意为了求别人、被人说了或者是欺负了。
容秋意那头也许久没吭声。
等到简念又一次追问，她才答道：
“你认识的。”
简念脑海里闪过许多小时候容秋意带她去上门拜访过的叔叔阿姨。有的早就没联系了，有的是在他们家出事之后避而远之的……
她很难想到具体是谁。
容秋意面对她的问题从来都不会这么遮掩、拐弯抹角。
她脑子里很快闪过周靳原。
但简念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是他。
对吧？
——“是小周。”
一语落定，容秋意回了她。
忽然的一下，简念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明明知道爸爸妈妈只会这么叫周靳原，但还是不敢相信地笑了下，然后毫无底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