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丝余辉都落入了大地,女孩这才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了看他。
“那纽约的夕阳和中国的夕阳,”她托着腮低声问,似乎声音也朦胧了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有。”男人看着她的脸,“大不相同。”
“哪里不同呢?”女孩坐在椅子上,慢慢抿了一口茶。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边的落日,就连最后的光线里也都藏着刀光剑影,哪里比得上今晚的温柔?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振作了一下精神,赵曼提高了音量,“那边也是Kris你的房子吗?”
对了,是不是该清查他的资产了?
就像是师娘说的,要在经济上坦诚——哦,她没有资产,主要是他要坦诚。
“是的。”男人承认了。
“等你领了毕业证书我们过去?”他又问。
“好。”赵曼点点头,“我得过去开期中组会。”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点师娘没教她。
六个菜精雕细烩,结账出来三千三。赵曼摸出他的黑卡买单,男人坐在一边微笑。买完单出来,两个人沿着酒店的湖慢慢的走。暑气渐散,有些凉意。赵曼低着头,看着他和她落在地上的影:以前她也来过这里,那时身边是李昆;现在她还在这里,可是身边已经换了人。
“走吧,”等两个人慢慢地散了步,赵曼看看手机,又看了看男人,“我们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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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位置好像还可以,价格多少钱?”
“4.5每平每天。这一间带小阳台的视野不错,120平,一个月一万六。”
“物业费呢?”
“这就是房东租的,物业费已经含在里面了。”
大家都很忙。
本来是没会的,可是她要工作,于是Kris此刻也在书房有了会,不知道哪个大区团队被临时拉上线报告,很是热闹;赵曼打开电脑坐在角落,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师兄在那边说要去报告导师,结果没多久又说一万六贵了,老师给的预算只有一天四百,一个月一万二。
“曼曼你再去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这三年师兄安排她做事儿也是习惯了,“争取控制在我们的预算内。”
“好。”赵曼回复,“交给我,我一定谈到一万二。”
她说多少就是多少。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男人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书桌前翻着资料,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回。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教授刚刚教的新词:“代理人风险”罢了。
如今在这个案例中,代理人就是她,受委托人就是Kris。委托办事时,因双方利益不一致,代理人就是她,优先追求自身利益而损害委托人利益的风险。
现实总是最好的老师,这比哈佛的教授更让她对条文和定义体会深刻。
一方面是她的职业操守,一方面是师恩如山。
她其实很难抉择。
体会到了萧峰的痛。
那其他的代理人呢?
赵曼开始给邱明华发“这套留着,一万二留给我朋友”;一边心里还在想,其他的代理人会不会像她这样包含私心中饱私囊?
其实还是得让人来查一查。
Kris精力过于的充沛一直在开会,赵曼回了几条richer的信息,到底是没有办法陪他熬夜,到了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半夜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人凑过来躺在她的旁边,伸手摸她的小腹和肚子。
他的手很大,暖洋洋的。
于是迷迷糊糊的她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腿放在了他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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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is还要一会儿,你先喝茶。”
“我来我来。”
壶里的茶黄绿黄绿的,一看就漂亮。赵曼伸手拿起茶壶给对面的许总倒茶,许总客气地伸手把茶壶抢了过去,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她旁边的空杯子也就是Kris的那个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甘甜。她又看了看许总。
这个许总人胖胖的,个子一般,普通中年人,神色倒也是和气。许总说是哪个制药公司……对了,叫麻藤制药的股东,说是要来找Kris谈事情的。昨晚上richer突然找她协调Kris的时间,问能不能安排这个许总插队见个面。赵曼为此还特意去翻了自己管理的清单,麻藤制药不在Kris给她的清单里。
不过既然richer都安排了,她还是去问了下Kris,Kris说看了她几眼说看她安排。于是赵曼安排了。只是Kris昨晚又睡得迟了,许总到的时候他刚起床还要健身,所以让赵曼自己先来招呼。
招呼就招呼。
“陈总和赵小姐是哪天来真市的?是来旅游还是?”
这个许总任由她打量自己,还在说,“我昨天才知道这事。不然早几天就……”
“他就是昨天来的。”赵曼喝了一口茶,又看了他一眼,“他来旅游。许总你是今早的飞机来的?”
居然都没问她是谁。
“是昨晚。”许总说,“我昨晚就是在京城见了Peter,他说陈总这几天都在内陆。他们说陈总有空,所以我连夜坐了飞机过来,到这边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原来是这样。赵曼又看了他一眼,那也不容易。
“许总你现在是在哪家公司高就?”
她才刚来两个月,Kris身边的人还有很多不认识。赵曼放下茶杯,“麻藤制药?”
“我主要是做投资,自己倒是投了几家公司,不过主要还是麻藤,”许总有问必答,一脸诚恳,“这次想见陈总,也是谈麻藤的事。”
哦,是同行,不是下属。
赵曼懂了,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许总。她也不问工作了,只是陪着又慢慢地喝了几杯茶,把老许的籍贯家庭老婆职业几个孩子都问完了,Kris还没下来。许总说不急,可是赵曼急。在许总的一片不用不用里,赵曼拿起了手机。
“Kris你赶紧下来,”一身绿色的裙子她靠在椅子上。有外人在这里,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人家许总等了很久了啦。”
“不久不久……”这边许总说。
“好。”那边说,“马上。”
挂了电话,赵曼又端起茶喝了一杯。五分钟之后男人出现了。健过身的男人显然还洗了澡,大概是因为女人催促的原因,他的头发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没干。看见陈长治出现,赵曼对面的许总像是沙发上有弹簧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哥。”他说。
咦,不是陈总。
赵曼有些惊讶,看了两个人一眼。
这次连手都没有握。男人嗯了一声,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冷了。
赵曼没有离开的意思。拿着杯夹把水倒了,又慢慢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黄绿色的茶水录入了白色的茶杯,水波粼粼,显得格外的好看。
“许总怎么有空来找我?”
资本家的时间很忙,男人没有寒暄的意思,只是看着对面,态度算不上热情,其实还有些冷淡。
“陈哥是好久没见了。还是我上次说的事儿。不知道你关注到没有,我上个月,上上个月都已经提交了改组麻藤董事会的申请,都被董事会驳回了。”许总说,“陈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想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不过这需要10%的股权。”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了?”男人喝了一口茶。
“3.2%。”
“那还差很多。”男人说。
对面的许总沉默了几秒。
“陈哥你手上也有一些股份,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共同申请……”
“我手上也才3%,”男人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加起来也不够。”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了。
“许彪,你想达到你的目标,自己不拼命可不行,”茶室的包间里茶烟袅袅,袅过男人英俊的眉目,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慈眉善目,“如果你就连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让别人支持你?我作为股东之一,只想支持有魄力的领导人,谁有能力给我赚钱,我就支持谁。”
他说,“找我看,张一明虽然有些专断,不过做得也还行。”
“中午吃什么?”他扭头问赵曼。
“还没有定餐厅呢。”赵曼看了他一眼。话题怎么转换的这么快?而且他才刚刚吃过了早餐,怎么就开始说午餐了?
“可是我这边真的一时半会也凑不出资金了,”
许总来之前大约已经是下过了决心,只是不知为何坐在这里又犹豫了。可是男人没有让他多犹豫的意思,似乎已经是想揽着她起身了,这边许总还在说,“现在市场上的股价是十三块二,就算是陈哥你愿意和我一致行动,我也还是要去市场上收四个点的股份,要二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