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李昆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在做什么?”
“吃了吗?”
看看时间,都是四五个小时之前了。天也太晚了,赵曼胡乱回了几句,直接上床,沾床即倒。
.
真市的夜,静谧。
霓虹灯闪烁。
有人已经回家睡着,有人刚刚睡醒出门玩乐。还有人在酒吧跳得正high。也有人……回到了刚房间,洗完了澡,还要继续工作。
男人坐在书桌前,眉目冷淡。
第三季度的投资计划。
来自北美的团队刚刚上线,正等着给他做详细的汇报。他虽然国内有资本公司,可是在美国一样也有……很多产业也都在国外。
所以,他的大半时间,依然也在国外。
这次过来,只是见一个客户罢了。
“现在开始今天的会议。”
九个屏幕的摄像头都开了,电脑上出现了男男女女的脸。
“请keli开始。”
屏幕上是男人冷酷的脸。他没有说话,一直在说话的,都是助理richer。
“根据当前情况,市场对美联储第三季度降息预期较高,”那边的女生说,“主要基于就业市场降温与通胀下行等因素……”
等到这个会开完的时候,这边已经是凌晨一点。
会议结束。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四周突然陷入了奇异的安静。就连风,也好也更冷了一些。
刮起了人的衫。
男人却依然睡意全无。他披着睡意起身,站在落地窗外,看着下面冰冷的城市。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路灯绵延,直到天边。
“啪。”他点燃了烟。
赵曼。
曼曼。
他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很多数据在翻滚,这是刚刚大脑飞速运转的余韵。心脏也一直隐隐地在疯狂跳动。好像想在提示什么。男人叼着烟,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垂眸沉思了几秒,很快搞清楚了缘故。
不是因为刚刚的会,那只是一个例会而已。
是今晚看见了。
故人。
故人突然出现,勾起了他一些尘封的回忆,引发了最深处的情绪波动。这些年他的情绪已经很少波动了,可是今晚却阴郁难耐。
就如同此刻环绕着小腿的风,也能让他想起那个凌晨。
漆黑的凌晨。
那么的清晰。仿佛依然历历在目。
十八岁的他穷困潦倒,抬着喝了药的母亲走在山林里。抬架沉重,四周只有四个抬架人沉重的呼吸,旁边有山林里不知名动物的叽嘎声。悠长,神秘,像是在催着即将离去的魂。
农药的味道浸透入鼻腔,他抬着母亲赶路,总感觉身后有人。他听着她的呻吟声在耳边,一点点急促,又一点点慢慢地消失。他一直喊着妈,她从呻吟着回答,到后面的悄无声息。赶到镇上医院的时候天还是没亮,那疲惫又大汗淋漓的小腿上也是有了这样的风,一直缠着他的脚踝,仿佛他对人世间最后的留恋。他站在一旁,看着医生过来摸了摸母亲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地掉入了冰窟,冷气在那一秒已经浸到了骨髓里面去。
再也没有暖起来过。
从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从那一刻起,他也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这个会动的骷髅,甚至都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荷包。
他知道。
那是母亲的亲自缝的。那个紫色的葡萄,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都是母亲的痕迹。
啪。
男人沉着脸,又点燃了一支烟。
烟气袅袅,袅过她的脸。
赵曼。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十分漂亮。
就是十分不会打扮。
刚刚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肉辐射着他,也许是牵动了什么,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烟不知不觉已经抽完了。他摁灭了烟头准备睡觉,却不知哪里来的思绪,又先拿起了手机。
手机里很多的信息。
公司的。朋友的。
沈云也有。这个全国有名的女星前几个月和他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作为资本圈的大佬,他被财富簇拥,身边自然永远不缺女人。但是沈云这样的一线女星依然值得一约。两个人如今已经约会几次,最近,这个女人,甚至已经开始以他的女友自居。
甚至还有狗仔,拍到过他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都是他以前不想理会的小心机。
“这段时间拍戏好累。”
沈云给他发,还附了一张领带的图片,“我都回申城了,给你买了领带,这个花色你喜欢吗?”
他过了一眼。
很普通的花纹,还有女人戏服没卸的长长的指甲。却又不知道怎么,这一刻他却又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荷包。母亲的荷包。还有今晚在茶座里那白皙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身上有着少女的清香,还有脸上那道狗咬的痕。
心脏猛烈一拧。
是那一丝的温暖。
他没回女人短信。
反而拿着手机靠在床上,打开了微信。手指敲击着搜索框,轻轻的。
m,a,n。
曼——
曼曼。
头像是一朵黄色的鲜花,是一张曼陀罗的照片,热烈又魅惑。他靠在床头,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欲望,促使着他一点点的去翻她的个人信息。
地址。
昵称。
签名。
朋友圈。
他就是一个偷窥者,想从这些简单的信息里,一点点的拼凑她更多的个人信息。
她发了很多朋友圈。
然后他眯了眼,点开了第一个朋友圈的图片。
[清明踏青]。
那以为自己忘记,却只是埋在记忆深处的模样。
熟悉的山林。地形。
曼陀罗下的两个孤坟。
女孩跪在坟前磕头的照片,还有她在院子里自拍的清秀的脸。
还有,那笑脸自拍后面,那记忆里鲜活,如今却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
夜已经深了。
男人靠着床头,垂眸看了良久。
然后手指轻动,把她朋友圈的某几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血液在此刻躁动起来,让人心烦意乱。
也许是冷久了的血,受不了这样的热。
可是他还是继续翻出了手机里,她跪在坟前的照片。
烦躁。
忍耐。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忍耐。
忍不了。
阴火燎起。
他想要什么。
“睡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发这条微信,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三个字已经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那边没有回复。
[01:18],是此刻的时间。
他醒悟了自己的冲动。
信息还在撤回有效期内,可是他不想撤回。
约她出来。
吃饭?
还是——
他觉得自己肌肤里有一种渴望。渴望去得到什么。
也许是想要那个荷包儿。
也或许是想要这个人。
反正自从看见了那个荷包开始,他就开始阴火燎身。
“简历记得发我。”
对。他就是要什么。
想要那个荷包。
那个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荷包。他必须得要回。
但是不能吓到陈曼——她太小了。
太嫩了。
他下手狠毒了几十年,可是这一刻,他却想要温和。
要慢,要缓,要长线钓鱼。要徐徐图之。
保持耐心,一击即中。
这也是过去二十年,他在异乡,在吃人的资本圈,活下来的本能。
第6章 “面试”
晚上喝了酒又陪导到深夜,第二天不用去实验室也不用早起的。赵曼醒来的时候,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外面阳光大好。
从饭桌上拿回来的三朵玫瑰花插在拿回来的花瓶里,开得正艳。
其实脑子还有些晕。
她酒量其实不好。一杯晕,三杯倒。还好一直都没人会劝她酒。
披头散发的坐了起来,赵曼先发了五分钟的呆。等魂魄慢慢归位了,她这才打着呵欠下了床,洗漱。
喝了一杯水,也不吃饭,她只是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开始呆呆地看。
昨晚和她一起搞到深夜的导儿,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群里指挥牛马工作了,成功人士的精力果然非同一般。
“收到。”师兄的收到已经积累了一长串了,赵曼也赶紧回复了一个迟来的收到。
回复之后退出群聊,再往下看,李昆也起床了,也给她回了信息。
“昨晚几点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