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是各种言情小说,其中以霸总文学最为瞩目。现代的有离异霸总爱上家教,古代的有蓝发红眼狼王追求孤女。
中间几排类型丰富多样,以各种心理学和手工制作的书籍为主。
最上面一排是向烛买的书,《泰国民间神话》《山海经》《万物生·自然摄影》……都是她觉得有收藏意义买的书。还有几本杂志,其中一本是科普日常生活中的常见蜘蛛,向烛买来帮自己克服恐惧。
好不容易将这一大堆收拾好,向烛在床底又抽出一个柜子。
柜子里仍然都是书,还有一些文件。书的表面落了点木灰。向烛一边擦一边看。
什么《人性的弱点》《如何经营一家小店》《说话的艺术》,如此高深的读物,全都是未拆封的。透明的塑料薄膜包裹着书壳。
“姐你是买来垫床脚吗?”向烛在找到两本一模一样的《人性的弱点》时,不禁好奇发问。
灯姐瘫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左游游右晃晃。
虽然看起来有很多没用的东西,但向烛除了垃圾什么也没丢。她没有仔细整理,不管后续方不方便收拾,一个纸箱见缝插针地塞满就换下一个纸箱。
向烛之后住的是单间,虽然看图地方也不小,但占空间的纸箱还是越少越好。等灯姐恢复了,他们可以再重新换成两室的住,之后一起慢慢收拾。
在她这种整理方针下,虽然灯姐房间的东西多,收拾起来也很快。
向烛将放在透明塑料箱里的簪子和珠饰重新摆放。她原本想在一个箱子里放完全部,最后还是不得不分两个箱子放。
灯姐有一阵子沉迷汉服和自己做簪子,还想做簪娘去网上卖作品,但折腾几个月后只是给向烛做了几对耳环就没干了。
他们两人的手工工具加起来又是一大箱子。
灯姐还想过搞音乐,学了几个月的吉他,最后也放着吉他在角落里吃灰,坚持得最久的是画画,每个周末都会临摹一张。
向烛将吉他抱到怀里,粮长凑上来伸爪子,被向烛无情拨开。
她回想了下动作,将手指按在不同的弦上,轻轻拨动。
吉他奏出生涩的响,向烛温柔低缓的声音轻轻唱:“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向灯满是花样的脑袋动了动,花瓣在春风中被吹皱。
“种在……”向烛顿了一下,想起手指的位置继续,“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吉他弦止拨,吉他声还在远扬,向烛没有再唱下去。
她看向贴着墙坐的灯姐,“真的是用进废退,一不练就忘得差不多了,弹得磕磕绊绊的。”向烛当时好奇,也拿着灯姐的乐谱学了首《兰花草》。
不过比起吉他,向烛还是更喜欢笛箫、二胡、古琴和钢琴。以往每个难以安眠的夜晚,她都会在床头播放它们演奏的曲子催自己入睡。
向烛准备将吉他收好,没想到灯姐蓝色的长手将吉他卷走。
弯弯曲曲的手指覆上去,几番拨动后飘逸出温柔宁静的曲调,正是《兰花草》的后半段。
向烛眼睛一热,在这张可怖的怪物面容下,她仿佛看见了灯姐低头弹奏吉他的模样。
向烛在心中默默地跟着吉他乐唱:
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开,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最后一个音结束,诡异的蓝色手指离开吉他,然后将其放在地上。
“谢谢你,姐。”向烛将吉他收走放好。
灯姐的爱好真的很丰富,她的“梦想”也很多,虽然总是半途而废。但向烛知道,这是因为灯姐工作太忙了。她不可能抛下能养活妹妹的稳定工作,突然抱着吉他去街边卖唱。
所以他们本来约好了,等攒够钱再去慢慢逐梦……
向烛开始收拾最后一个床头柜,里面有一个大袋子,放着两人的一些重要物品,比如小初高的毕业照、向烛写满了的日记本、相册、生日贺卡等等。
因为很有纪念意义,当年蓝雨情况稍有好转时,他们还特意回到原来的房子将这些东西找了出来。
向烛就这么一边翻看一边整理,收拾出了十几个纸箱堆在客厅。
她把短发扎起来,把刘海也别起来,开始打扫卫生。
灯姐在收拾上帮不上什么忙,在打扫卫生上却帮了大忙。
她将自己泡进水桶里,然后又化成一滩粘在柜子、桌子……再离开时上面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没有,也没有残留的水渍。
只是灯姐变得灰乎乎的,各种垃圾混在她体内,她再回到桶里时将它们分离出来。
于是打扫的主力变成了灯姐,向烛成为了专门收垃圾和丢垃圾的。粮长则是专门来捣乱的,要么跳到垃圾堆里,要么在柜子上各种乱跳,沾得到处是猫毛。
向烛刚开始还可怜它,后来直接将它“打入大牢”,关进笼子里。
它喵一声,向烛也回一声作为安抚。
在灯姐的帮助下,打扫很快就结束了。向烛看下手表,和搬家公司预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松松胳膊和腿,坐在沙发上静静环顾这个她和灯姐的家。
高中的时候,他们也住的是单人间,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放,挤在一起,晚上也挤在一张床上睡。
两个人常常彻夜长谈,天南海北地聊。
向烛兴奋地讲自己看过的剧,灯姐也会和她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嘲笑她“幼稚”的恋爱观念。
灯姐还经常和她畅谈将来。
她说,等小烛毕业了,我们就换一个大房子,你一间,我一间。
我俩白天各忙各的,下了班一起吃晚饭。我做饭,你洗碗。哪天我做不动了,我们就吃外卖,丢骰子决定谁选,谁买单。
要是周末天气很好,我们就去附近逛逛,散散步,拍拍照。
等攒够小钱,夏天去三亚,冬天去长白山。
等攒够大钱,我们就去你喜欢的大自然里租一处民宿,离城市近的那种。
我一边经营民宿,一边搞点手工艺品,你就给我打下手。你要是想结婚了,就再加个人来给我打下手。
我不出意外应该会比你先死,到时候你就找个宽敞的好地,把我的骨灰和一棵小树种在一起。
有空了你就来看看我,给我烧点都是帅哥的杂志,泼点美酒,我会保佑你发大财的。
我就在阳光雨露中悠哉地看着你慢慢老去……最后,你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一定在那里等你很久了,可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俩一起去投胎,下辈子还做姐妹,还是我做姐姐。
向烛当时奇怪地问她:“姐你以前不是说想做妹妹吗?”
灯姐一副骄傲的神情,“还是做姐姐爽,想管你就管你,让你做我的专属奴仆,你还不能有怨言哈哈哈!”
向烛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出。
人真的很神奇,明明也吵过很多架,闹过很多矛盾,现在却只能想起那些叫人鼻酸的温馨回忆。
向烛打开手机相册往前翻,翻到当时搬进这个家的合照。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对着镜头比耶。
“灯姐,灯姐你过来~”向烛把一旁的粮走到粮长的笼子前蹲下,游走过来的灯姐也挨着她蹲下。
向烛努力将手伸长,歪着头比了个耶。
向烛看着照片里蓝色的魁梧怪物,和怪物旁边笑出八颗牙齿的自己。
真是诡异啊。
她浅浅地笑了笑,将照片删除,然后再将回收站清空。
门咚咚咚响了,灯姐溜进保温杯里,向烛起身去开门。
搬家公司的人用一个大袋子将几个纸箱塞进去,一口气背起,走进电梯。
向烛自己也抬着箱子下去。
来回几趟后,箱子搬完了。
向烛给房东发过消息,在门口的铁箱里放了钥匙又锁上,然后拎着粮长的航空箱下楼。
她抱着航空箱坐在货车前座,粮长慌张地喵喵叫时,她就把手指塞进缝隙摸摸它。
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大楼、车辆、人群……向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兴奋感,也没有过度的忧愁。
向烛搬进了日葵社区三栋二单元18楼。
她住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很宽敞,只是有些泛旧:墙上有一些铅笔的涂鸦,地面的瓷砖有几块裂着缝。
自从人少了以后,房子空了很多出来,租房子比以前便宜很多,买房子更是——朝不保夕的年代,没什么人愿意去背个房贷。
搬家人员默不作声地将所有东西都运好,收了钱就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刻,向烛整个人都软在了椅子里。
肚子很饿,向烛点了份焖虾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