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机无声地看视频,却没怎么看进脑子。方吟和就站在前面这件事还是让她有点在意。
他先删自己好友的,她没必要在这种工作以外的场合主动上去交流吧?方吟和应该也不希望她上去跟他说话吧?
向烛倒不是在生他的气,她只是不太擅长和异性同事相处,尤其是这种有点小“纠葛”的,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
以前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向烛跟女同事都熟悉得很快,对男同事就有些冷淡。因为她经常看到网上有女生发帖子吐槽自己对象的女同事没有分寸感。但后来向烛感受到男同事的尴尬后又觉得似乎不该那么做。
大家都是打工人,额外的分别心反而是一种不公平。
虽然是想男女平等,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明明向烛也没有自恋到觉得说几句话对方就会喜欢自己,但就是不太适应。幸运的是,她擅长伪装,至少表面上她和男同事们聊得还是很自然的,而且工作这么久以来,她表现得越来越好,但向烛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她希望自己能以一种平常心来对待他们,就像小初中对男同桌一样。
向烛一直记得,那时候中午午睡,大家脑袋就那么直接靠在桌面上,挨得再近也不会多想。
向烛还跟初三的男同桌比过谁先把数学题做出来,争论某个日本女星的嘴唇算不算厚,讨论《寄○兽》的主题是不是人与自然……
向烛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就很好,可自从高中没有男同桌以后,她和男性之间的鸿沟似乎就越来越大。
这是她的问题吗?还是说是不可避免的呢?男女生随着长大就会变成这样?也许男性也会苦恼怎么和女同事相处?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打断了向烛的胡思乱想。她看着159路开到,在车门口排队的人里却没有方吟和的身影。
难道在低头看手机吗?
向烛从两个广告牌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方吟和果然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她一个大跨步走上去,手拍了下他的肩,“吟和,你车来了。”
方吟和回头看她,“谢谢。”然后快步跑上公交。
向烛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去想她这样会不会让对方知道自己早知道他站在前面等了?
向烛两手揉了下太阳穴,吐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这种事情了。
*
热烈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时,正在搬运饼干碎屑的蚂蚁整个颤动起来。
灰色的面包车从旁边开过,停在樟树旁的车位里。
坐在超市门口扇扇子的老人们盯着车子看。
驾驶座上走下个穿着黑T恤的帅气男青年,后座则弹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他一路奔到男人脚边。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男人将孩子托抱起来,放在肩膀上,“好啊,你要吃哪种?”
“搬完了再吃,不然等下化得地上都是。”女人的声音响起。
男人往后看,戴着蕾丝发箍的短发女人正在将车里的行李箱往外拖,“你别光顾着抱孩子玩,东西都还没卸完呢。”
男人将孩子放下来,“抱歉老婆。”
男孩哼了一声,“我就想现在吃~”
女人瞟他一眼,“都说了等下弄完再吃,你是不是不听话?”
孩子瞬间安静了。
女人冷着脸走到后备箱旁开始拿东西。
男人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老婆你先带小米上去开空调吧,今天天热。”
女人表情柔和许多,她又从里面拣了个大的纸箱抱在怀里,“没事,我也拿点,早点搬完。小米,”她低头去看孩子,声音放柔,“帮妈妈拿拿小箱子好不好?等搬完,今天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好~”小男孩踮起脚去够了个小纸箱,然后便噔噔噔往楼梯处跑。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回头看男人,“走吧。”
老小区没有楼梯,三人抱着纸箱子爬了三楼,抵达304。
门咔哒一声关上,三人神情一变。
林才深将屋内检查了一遍,往墙上贴了几个特遣队给的“静音球”,向两人点头示意。
向烛松了口气,又变回平常的样子。
林才深:“向烛,你做得很好。”
尤江:“我一瞬间还以为我妈真来了。”
向烛抽纸擦了下额头的汗,“我是不是演得太凶了?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搞得我们不太像什么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第55章
向烛本来想演成温柔爱子的好妈妈, 然而一处在那个位置,却下意识去模仿自己的母亲。
这世上有那么多母亲,向烛最熟悉的就是她。即使向烛觉得自己跟她不是一类人, 也努力去淡化她在生活中的痕迹,可母亲还是将某些东西残留在了她身上,无论向烛愿不愿意。
“太和谐反而像假的一样,现在这样没什么问题。”林才深认可地点了下头。
尤江打开空调, 走到木头椅子上抱臂坐下, “我无所谓。反正你俩在下面慢慢搬, 让那对老夫妻对你们印象深点,我就在家里玩。”
向烛挥走因为想起母亲而飘到心口的阴云,点点头。
两人又下楼, 来回好几趟将纸箱子搬完,尽管只有三楼,也因为天气炎热闷出了一身汗。
搬运的途中他们碰上那对老夫妻上楼回家。老奶奶马玉芬穿着碎花上衣, 老爷爷关粱就是一件白色汗衫,一前一后地走着。
向烛的目光和马玉芬打量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她点了下头, 说了句“您好”问候他们。
马玉芬停步,关粱走到她旁边。
这对老夫妻又黑又瘦, 个子也矮小, 左右一样高。干瘪的脸颊上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完全不像老人的眼睛。他们看看向烛, 又看看林才深。
林才深含笑开口说:“我们今天刚搬进来,家里孩子还小,可能会吵到你们,先跟两位道声歉。”
“这袋梨送你们。”向烛将自己买来准备吃的水果递过去。
向烛以前不懂怎么做的人情, 在工作上还是没能逃掉。
关粱和马玉芬看了眼梨,没接。
马玉芬:“不用了。”
关粱神情温和了些,“我俩老了,牙口不好,吃不了这种脆的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你们孩子几岁了?”
向烛将手缩回去,“五岁了,正是调皮的年纪,管都管不过来。”
马玉芬眼神一黯。
关粱一副怀念的模样,“孩子闹腾点好。这个岁数一晃就过去了,以后见不到还会有点想。”
林才深笑笑,“现在倒是盼着他早点长大。”
关粱也笑了一下,“不打扰你们搬家了,走了。”
向烛:“拜拜。”
关粱点了下头,往楼上走,马玉芬就跟在后面。
向烛和林才深进屋,关上门。
脑海中还留着那两个佝偻的背影,向烛回忆自己刚才的发言。
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吧?但好像也没怎么拉近关系。
和目标人物近距离接触后,向烛又不禁焦虑起来:拉近关系这种任务真的适合她做吗?她没什么打交道的天赋,演技也就这样,组织实在是高估她了,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她这个刚转正的,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林才深不知道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在波涛汹涌,他抬着箱子放到电视机柜台边上。
尤江托着下巴看向烛在角落里拆箱子,她面无表情地将几个封口的胶带全部划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起来好像对刚才的事情没什么反应。
看她开始收拾,林才深也拆开箱子,将自己带的东西摆放到屋子里——他们已经提前找人打扫过了。
尤江就待两星期,东西少得可怜,他懒得现在收拾,坐在客厅看他俩忙活。
林才深的东西也不多,没一会儿就弄完了,他走出来看到向烛正冷着脸在扫地,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扫把从玄关扫到客厅,扫到正在打游戏的尤江脚下。
“尤江,脚。”向烛平静地说了一声。
尤江当即将脚抬起来,他仰头看着向烛没什么表情的脸,连手机里的游戏角色被敌人杀死了也没发现。
向烛扫完,又去卧室扫。出来以后又闷声去洗拖把准备拖地。
尤江觉得气氛怪怪的,林才深也是。
尤江默默关了手机,起身去收拾行李。
林才深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去问:“向烛你怎么了?我和尤江哪里做得不对吗?”
“嗯?”向烛像从另一个世界里回到这里一般,冷淡的面容重新变得柔和,“为什么问我这个?”
林才深斟酌了下用词:“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这个任务要你和男人住一块,有什么不方便或者委屈的地方你都可以提出来。”
向烛攥紧拖把头,“我看起来不高兴吗?我只是在一边发呆一边打扫。可能有点累了,表情不太好……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