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身体也不难受了,宋母又恢复恶劣模样,她环顾这间整洁明亮,精心精巧的房间, 不屑恶意睨着山莺,“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攀附上宋衡就…”
“闭嘴。”山莺打断宋母的话。
她真的很厌恶宋母宋永两人。
比殷庚更甚。
她只要一想到他们对宋栖迟做下不可饶恕,毫无人性的事情,就恨不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他们千刀万剐。
山莺笑容越发灿烂温柔,她抽出腰间的短刃,那是宋栖迟经过杨正项事情后,送给她自保防身的武器。
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用于宋母宋永,正配。
一个人握一把锋利的刀,虎视眈眈走来,是个人都得害怕吧。
宋母不断后退,人被逼至床榻,退无可退,她吓得牙颤结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山莺乖顺歪头一笑,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之晃荡。
她长得很漂亮,肤若凝脂,云鬓如墨,浓密的睫毛垂落,散落一片阴影,片刻,露出那双波光粼粼的眼。
姿容俏丽的人,就算握着一把利刃,也像在把玩一把别致华贵的装饰刀。
可宋母知道,是真的。
冰凉的刀刃滑过的她脸颊,带来无尽的颤栗和恐惧,宋母生怕下一秒,她手一抖,手一滑,刀尖就会刺入她的肌肤,贯穿她的血肉。
她煎熬难耐,大喊:“宋永!”
又是这般。
宋永恹恹在一旁看戏,其实他不想掺合的。
真是可惜现在的情况,不足以让他拥有装睡的条件。
无奈,他只好选择一方,他环顾一圈,扫掉茶壶茶盏,听一声清脆,抬起沉重的矮几,砸向背对他,沉浸于要杀他母亲的女人。
“砰”一的一声巨响。
木屑四溅,流动浓稠的绯红线缠绕他的指尖,下一瞬,天摇地动,他瘫倒在地,闭气和疼痛,让他不由撕扯爬满全满红线。
“阿永…”
娇俏软糯的嗓音,亲昵叫着他。
宋永狼狈抬头,看了让他毕生难忘的场景,无数红线蠕动游走在女人周围,是一朵迎风盛开的红山茶,花瓣摆动且茂盛。
而中央的女人置若罔闻,纤细的指尖轻柔挑起红线,对他浅浅一笑:“你真以为我没什么手段,就敢你们相处一室?”
宋永愕然,想到他阿娘刚才在外面的话。
妖女。
真是漂亮又危险的妖女啊…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山莺嘴角噙笑,眼眸寒冷。
实在是有太多人看到宋母宋永他们走进小院,后续人失踪,她难免问责,山莺实在不忍让宋栖迟摇摆于亲人与她之间。
再则,今日也算大喜的日子,杀生造孽不好。
“我问你答。”
红线束缚住两人的身体,他们恐惧乖顺点头。
片刻,山莺就得知要败坏宋衡名声的主人。
她冷笑望着趴在地上恐惧不安的两人,再为他们添加一份惶恐,山莺抓住他们的嘴,不顾他们摆动的反抗,强硬把蠕动的红线从口腔灌进他们的躯体。
她用手帕擦拭手,“你们钱也收了,想来后半生富足生活应也无恙。只是,若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宋衡的周围,或在冒些什么坏念头…”
“嘭,”她笑盈盈恐吓,学着爆炸的响声,眼波冷意汹涌,“真是会死哦,我不骗人。”
*
长安街。
醉酒的不适刺痛神经,宋衡冷脸扶额,听到耳边传来探花的关怀:“…你没事吧?”
他眯眼打量探花。
探花被盯许久,他挑眉一笑示意宋衡何意,又从容从袖中掏出一方小镜,自语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宋衡想起山莺所言,不由一笑,心情好的打趣,“探花果然长得很好看。”
探花有一双眼波流转的狐狸眼,谈笑风流恣意,他笑得花枝乱颤,先道出自己姓名与字,又问,“你字是什么?我总不能不礼貌的直接呼你名吧。”
“字…”宋衡一愣,脑海无端浮现一声如泣如诉的声音,他摇头驱赶荒唐可笑的想法,道,“我未及冠,无字。”
三月暮春,细雨绵绵。
鞭炮震天,锣鼓喧阗,庄重雍容的宫廷礼乐开道,长安街道路两侧堵满打了伞的行人,纷纷踮脚翘首,夹杂着欢呼,赞叹,而阁楼之上也站满了人,隔着珠帘,倩影隐约,传来几声低语轻笑。
“状元郎!看状元郎!”
“快快快,快看这边…”
呼喊此起彼伏。
宋衡也深受欢乐气氛感染,他攥紧手中雨伞,平日那双冷淡的眼聚集一团火焰。
他左右环顾,努力辨别。
期待见到一个人。
迫切想得到他昨晚未曾得到的礼物。
“他叫宋衡吗…”
“宋衡,宋衡,这里这里,快看我这里!”
终于,到长安街尾端,一声娇俏软糯声响起,宋衡寻声望去,下一刻,他全身沸腾的血液凝固,亮起的眼眸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浇灭。
一个陌生的少女趴于栏杆之上笑靥如花,她荧黄色衣袖由风吹起,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臂,香囊从她手中滑落,她嘟囔:“宋衡,你快接住啊…”
宋衡冷脸无视,直接离开。
探花他没打伞,雨水浸湿的绛红衣袍,一身挂满了手绢荷包,玉佩钗环,他顺手捏起夹在鬓发的一枚染上雨水玉质桃花耳坠,置于鼻尖轻嗅,“都是些姑娘的小玩意儿,有什么不能收的。”
又揶揄宋衡:“你真无情啊。”
宋衡仰首,头疼越演越烈,细雨如丝,两侧的楼开始倾斜,摇摆,转动,似无止尽的漩涡,将他困死其中,越陷越深。
“我无情?”
他阖眼,片刻睁眼,不信邪得又环顾一圈。
可山莺,她根本不在。
无情的人另有其人,而不是他。
“宋衡!”
“宋衡!”
细雨裹着冷风刮着脸疼,山莺似一滴水游进人海,游街的人马已经走到长安街的尾端,前端的人不断涌向,而她也挤在其中,挣脱不出,只能随波逐流。
“宋衡…”
她的呼唤混在众人欢笑中,顷刻不见,山莺无助卡在人堆里面,望着骑马越走越远的,消失在雨幕中的宋衡。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山莺想她真的倒霉啊。
从遇到宋母她们一行人开始。
等山莺赶走宋母他们后,她才想起…她出门那时,游街已经快开始了。
待她强撑自己虚弱困意来到长安街。
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山莺望着指节的戒指,哀伤染上眉眼。
怎么办?
她失约了。
宋栖迟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又跟她生气,不愿理她。
想到于此,山莺更加自责烦躁,她垂头,细雨霏霏,飘落在她的身上,她却无感无知,直到一辆典雅豪华的马车停靠在她身侧,帘子被掀开,一道温柔询问:“你需要伞吗?”
山莺抬眸,愣愣回神:“…我,我吗?”
“是啊,伞,上马车或者去酒楼避雨,你要选择哪一样?抱歉,这般直白打扰,实在冒昧,”一把素色的伞面打开,银白的衣摆趟入泥泞,人缓缓而来,递出另一把伞,温柔一笑,“只是我…要死了。我想找你聊聊天。”
绵绵细雨中,山莺看到了来人的模样,他眉心一点红痣,腰间别一把折扇,和殷庚好像,却又不像,毕竟眼前人跟谪仙一般,银白衣袍,白发披肩,嘴角含笑,不气不怒,下一刻,就功德圆满,飞升离去了。
相比之下,殷庚只能算个低劣的模仿者。
山莺谨慎:“你是谁?”
“我叫无忧。又或是…你也可以叫我国师。”
他撑伞递给山莺,望着她手腕上未曾退散的红线,开口:“可以碰你手吗?”说罢,又补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经常用你不属于你的法器。”
他凭空抓取一缕红线,“更何况是用欲望执念炼制的,会吞噬精力生命,你会短命短寿而死的。”
山莺夺过红线,皱眉防备:“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无忧一笑,望向山莺神色平淡而带着淡淡的怜悯,“我只是在提醒你,要爱惜自己,你不要对我有敌意,我对你更没有任何威胁。”
“毕竟,我很期待你这个异世之人,带来破局之法。”
第37章
山莺单手撑栏杆处, 她侧头凝望长安街,雨下得越见密集,游街结束, 刚才拥挤的人潮消散, 只剩三三两两的人撑雨慢行。
“山姑娘,”无忧轻唤,他双手捧茶盏,缕缕轻烟晕染他如画的眼眸,一笑, “你可以帮帮我吗?”
山莺茫然:“我怎么帮?”
“你很独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偏差, 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