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莺呆呆坐在地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危机不知何时而来, 又不知何时结束。
宋栖迟隔空抓握掉落衣服堆中的无忧扇,指尖轻弹, 扶起茫然的山莺, 另一手把折扇反手递给她, “给你, 没想到迟了这么久,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山莺却无暇顾及这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中无忧扇, 她单手揽住宋栖迟的脖颈,踮脚与他贴近,头埋在他的脖颈处, 不停轻唤“宋栖迟”以求心安。
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真的, 再没有什么了。
只是莫名间, 山莺情绪低迷, 她想到死去的叶璇清和原主,想到两个人再真心相爱,人生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宋栖迟轻抚山莺的墨发:“我在的,一切都结束了, 山莺,别怕。”
“嗯,”山莺轻轻道,她依偎着宋栖迟汲取能量,自我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冬季寒冷,她穿着厚重,内里是整件的银鼠皮,外套雪青色外衫,浅浅露出袖口和领口一圈灰白的绒毛,再配上那一张本就白皙娇俏的小脸,又纯稚又娇憨。
山莺仰首,双目柔情,语调软糯似在撒娇:“宋栖迟,我们回家吧。”
宋栖迟自是答应。
只是临近梁盛尸体,山莺脚步一顿,又晃晃宋栖迟的手,嘘唏道:“我们把他安葬了吧,就看到原主的面子上。”
红线不论干什么都是迅速,挖坑更是没什么难度,转眼一个大坑落下,伴着原主的铜钱红绳,梁盛就此长眠于原主居住的房间。
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完毕,山莺拉着宋栖迟的手出门。
停靠在路边的马车消失不见,唯风雪依旧,眼前一片皑皑雪白。
山莺伤感瞬间消失,她杏眼圆睁,转头望宋栖迟,“马车…马车呢?”
宋栖迟一笑:“应该是响动太大,马夫吓跑了吧。”
山莺:“那…那我们回家岂不是要走好几个小时?腿都会走废的。”
宋栖迟侧身弯腰:“我背你。”
“这么远的路,你会累的。”嘴上虽这么说,但山莺一点都没客气,当即跳上宋栖迟的背。
而宋栖迟也好似早知道山莺的行动轨迹,一手勾腿,一手托臀,轻松而稳当背起她,噙笑道:“我又不是人,怎么会累?”
山莺笑盈盈不语,抱住宋栖迟的脖颈,与他紧贴。
宋栖迟好好啊。
她好喜欢和宋栖迟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就待在一起,抱着,贴着,黏着,脸挨脸,手碰手,肌肤贴肌肤,纯粹地触碰,不含任何情欲的触碰,人像是掉入蜜罐,像是掉入温水,甜蜜舒适,懒洋洋,软绵绵的。
当然,也并非山莺不喜欢其他触碰。
只是…
次次那时候,宋栖迟都变得冷漠邪肆,她实在招架不住。
可有时候山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她凝望宋栖迟与玄青色衣裳反差刺眼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一口啃了上去。
“嗯…?”
宋栖迟侧头,嘴角含笑,“不冷吗?”
他纵容且贴心道:“回家后,慢慢亲。”
“…没有,我,不是的。”山莺胡言乱语,埋头做闭目养神。
宋栖迟嘴角噙笑点头:“好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到回家了。”
山莺轻轻“嗯”一声,闭眼而眠,只是她越睡越是难受,跟喝醉酒一般,她感到自己身体扭曲作呕,下一瞬间,日夜颠倒,天地翻转,她来到一方空白天地。
主神端坐于混沌空间,周身是围着它不断飞旋,或亮或暗的荧光。
它俯瞰山莺,嘴角挂着违和的笑意,【你,要与我同行吗?】
山莺一下子冷静,甚至有点无语。
她沉默无声。
【哦…你愿意吗?】
山莺嘴角一歪,怒笑:“简直就是明知故问。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你搅在一起?”
【好好的日子…】主神疑惑,它抬手,空中聚现出的半透明屏幕,宛如电视显示屏一般开始播放。
男主角是宋栖迟。
内容也大同小异。
以上帝视角展示宋栖迟是这个无耻龌龊的偷窥跟踪狂。
或利用红线,或隐秘于月色,静静的,悄悄的,鬼魂幽灵般徘徊于她身侧,白日隔着不远的距离跟随,肆意妄为地凝望她,夜晚趁着熟睡,卑劣病态亲吻她。
山莺从不觉得宋栖迟病态阴暗,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的温柔和善,甚至带着无底线的纵容。
可现在,她看到了他阴影的另一面。
山莺战栗,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怕,是臊的。
要是男主角不是宋栖迟,山莺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变态,但因为是宋栖迟,山莺只能把这词转送给主神。
“你变态啊?”
主神愈发迷茫,它不是人,也曾试着解析人性,他觉得正常人遇到这种异常情况,想来定然会吓破胆,再不济也赶紧远离。
可…山莺竟然气急败坏骂它。
她骂错人了吧。
【我?】主神歪头,它指向屏幕内抱着熟睡山莺放肆轻吻,笑得病态贪婪的宋栖迟,【你骂的是他吧。】
“我骂的是你,你把我和宋栖迟的私密…”山莺脸色坨红,火冒三丈,“你还放给我看,不要脸,臭变态。”
主神不解,但也知道此事并未让山莺感到害怕,想到这个小世界马上脱离它的掌控,它速战速决:【只要你愿意与我绑定,让现在这个小世界最有可能成为男主的宋栖迟爱上你。】
【你想要什么?】
【美貌,金钱,权力,永生?】
【又或者,你要回家吗?】
“回家?”山莺横眉,她双眸锐利明亮,染上熊熊怒火,她发出一声嗤笑,鄙夷系统,“你就是这样哄骗叶璇清?”
她冷言:“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已经找到我的家了。”
随着坚定的拒绝,剧烈的爆破和强烈震颤接踵而来,山莺看到主神身侧一颗明亮的光越升越高,越长越大,逐渐高悬成星成球,和另外两颗微光逐渐脱离主神的掌控。
【唉,居然失败了…为什么呢。】
一刹那,人骤然失重的下沉坠落,眼前一切虚妄,山莺难受抚胸,杏眼惊吓大喊:“呃…”
“怎么了?别怕,我们到家了。”
琉璃珠串撞击,发出灵动悦耳的声响,腰肢一侧忽痒,人被掐住,周遭环境干燥闷热,山莺本能抓住凑近的物体,与一块寒凉的似冷玉贴近,与他十指紧扣,汲取凉意舒适。
“宋栖迟…”她叹气,恐惧不再。
山莺知道,她回来了。
心安到懒懒睁眼一秒就合上,静静抱着宋栖迟。
然而室内温度过高,山莺内衬还带着毛绒,不消片刻,她细汗涔涔,抬手解结缨,脱外衫。
陡然,她想到主神,手一僵。
哪怕知道现在这方小世界已经彻底脱离主神掌控,没主神这个死变态,偷窥保存视频,但想到她之前看到宋栖迟的所作所为。
山莺脸颊沸热,一路延伸到耳后。
她“腾”的坐直身子,剜一眼宋栖迟,气呼呼道:“你,你…”
宋栖迟刚才是不是又趁她睡觉,偷亲她了。
“你又欺负我。”
山莺衣衫不整,衣襟大开,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和纤细凹凸的一截锁骨,细长的脖颈往上,脸颊红晕一片,一双杏眼嵌在其上,是泪汪汪的水光洇红。
真像是被欺负的模样。
宋栖迟冤枉:“?”
他丝毫不知道主神把他之前的变态行径抖个干净。
“我没有。”
“哼,”山莺皱鼻,“就有就有,我都看到了,”她抬手伸两指比划眼睛,凛然正气,“两只眼睛,亲眼所见!”
望着山莺没有丝毫怒气,像撒娇的生气,宋栖迟眉目如初春的潋滟的湖水,温暖而温柔。
他确有其事地点点头。
认下明明是因为听到山莺梦魇惊呼,匆忙赶到想要安抚她的自己。
宠溺纵容道:“那好吧,是我欺负你,你能原谅我吗?”
“不行!”
山莺摇头瘪嘴,一脸严肃:“你不可以这样,宋栖迟。”似怕宋栖迟不重视,她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道:“你不可以再偷亲我,再偷抱我,一切偷偷摸摸的都不可以!”
宋栖迟睫毛垂落,投下扇形的影,幽怨道:“亲一下,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
谁不让他亲啊。
重点是不要偷偷摸摸好吧。
省得又被人抓住,认为他是变态,还抖落在她面前,山莺也是要面子的好吧,一无所知也显得她呆傻蠢笨。
“你你你…”山莺张嘴,刚想说谁不让他亲了,又觉得这话有歧义,显得她十分期待宋栖迟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