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梁素,离开地保家,他顺路买了万顺和万朝霞喜爱的吃食,街边有卖花的小姑娘,白色的茉莉花香气扑鼻,常有妇人挂在衣襟处闻香,三五个铜板就能买好几串儿,梁素原本已经走远,又折回来买了茉莉花,提着一起回家。
待他回到家里,万朝霞已把中饭端上东屋,她见梁素带回酱肉,又装盘端进去,想了一想,还把家里剩下的半瓶酒拿出来。
等她再进屋时,看到窗边挂着几串茉莉花,若是不仔细,还看不到呢,细小的花串儿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不必说,自是梁素买回来的。
万朝霞朝着梁素看了一眼,他正与她爹说话,万朝霞低头一笑,给他和她爹各倒了一盅酒,又对万顺说道,“原本你不能喝酒,只是今日白生了一场闲气,许你和梁大哥少少的喝一盅。”
万顺嫌少,可是万朝霞只给他们倒了一盅酒,就把酒瓶子收走。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万顺给万朝霞夹了一大块酱肉,又转头问道,“你去了地保家,他怎么说?”
梁素细细说了去张地保家的经过,万朝霞又说道,“那兰婆子一介无知妇人,咱们莫别计较,没得落了下乘,爹,快别生气了。”
说着,她给万顺也夹了一大块肉,万顺心知她说得有理,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闷了一口酒,恶狠狠的说道,“别让我在街上看到兰珍那小子,要是看到他,我非得扇他两巴掌。”
万朝霞这会儿已经消气,梁素也跟着劝道,“没必要和兰婆子生气,这种人我们远着就是,再说有张地保呢,他看在那鱼肉的份儿上,也得去收拾她一顿。”
万顺用嘴努着酒盅,示意万朝霞再给她倒一盅,万朝霞可不惯着他,说什么也不给喝,万顺又拿眼瞅着梁素,梁素装做没看到。
今日梁素是告假回来的,万顺也不用去衙门,中饭吃完,万朝霞泡茶,一家人挪到院子里闲话。
万顺和老马叔坐在一起抽旱烟,万朝霞对梁素说道,“昨日吃了晚饭,你赶着去同窗家,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我爹说了,不拦着你置业。”
梁素望着万顺,他又惊又喜的问道,“叔,这话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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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第22章
原本,万顺并不赞同梁素向朝廷借款买宅子,后来邻居家的朱大爷提点几句,又有万朝霞回来一劝,他就松口了。
万顺看着梁素满脸欣喜的神情,闷头抽了一口旱烟,“我闺女都被拉到你那阵营去了,我这不赞同又能怎么办啊!”
独有老马叔乐呵呵的点头,“是该早些买宅子,最好挑个大一点的,免得日后孩子多了住不开。”
万顺斜着眼睛看他,“你老哥以为这是买大白菜呢,京城又不比别的地方,就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价钱合适的宅子,况且素哥儿手里没钱,还指望着跟朝廷借债呢。”
老马叔丝毫不愁,他说,“那往后我多搓点麻绳。”
“可拉倒吧,你就是把手搓的冒烟,还还不够买几块地砖呢。”
两人拌了几句嘴,万顺又看着梁素,他问,“你这也看了不少宅子吧,可看到中意的了?”
置宅不是小事,不光价钱和位置要合适,还得看宅子的风水,他在街面上颇认得几个人,这买宅子的事他自然要帮着打听清楚。
梁素摇着头,他道,“我倒是看过几家,只是总没合心意的,万叔,我少不经事,你人脉广,眼光也好,可得多帮着参详啊。”
万顺又抽了一口烟,脸上的神色缓和几分,万朝霞忍不住轻笑,她爹一向嘴硬心软,偏巧梁素嘴甜,身段又柔软,她算是看出来了,梁素把她爹哄得服服帖帖的。
“都有哪些地方,什么价钱?”万顺问道。
梁素便把牙子给他找的几个地方说给万顺听,那些牙子知道他拿不出多少钱,又见他相不中那些不好的宅子,还笑话他该去乡下买地。
万朝霞原本正在低头做鞋,她听了梁素这话,放下手里的鞋子,说道,“我倒觉得还真不如就去乡下买地来得实在。”
万顺不同意,他摆着手说道,“你年轻人懂啥啊,乡下村儿里住着不方便,买根针都找不到地方,何况那越是穷苦的地方,越是斤斤计较,人家见你是外来的,还不得欺负死你!”
说完,他又道,“再一则,素哥儿在翰林院当差,住在乡下怎么上衙?”
万朝霞说道,“我这几年也到皇庄去过几回,那里的庄子开阔,房屋修建的也齐整,若是能在乡下买上几间宅子,再置几亩地,岂不是比城里住着更舒心?至于梁大哥在城里当差,到时就买马代步,或是在城里多租一间小宅子,算下来也比在京城买宅子便宜。”
万顺还是认为不妥, “不成不成,你说的那是皇上家的庄子,寻常的乡下庄子哪里能比?况且这人生地不熟,我总是不放心。”
梁素想了一想,他认真的说道,“如若是离着京城不远的乡下,也未尝不可。”
万顺满脸不悦,“人家都想着往城里来,你们倒想着去乡下?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好宅子。”
他又望着老马叔,“老马,你说呢!”
他以为老马叔会站在他那边,谁知老马笑了几声,他说,“都好,我觉得都挺好!”
万顺悻悻的收回目光,梁素对他说道,“万叔,我也想住在城里,可在这城里买宅子实在不容易,我们翰林院有位老大人,修了二十多年的书,一家几口人还是租房住呢。”
他一边说,一边看万顺的神色,见他默不做声,接着又道,“我也不知道那乡下的宅子好不好,毕竟咱们也没去过,不如咱们做两手打算,城里叫牙子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宅子,咱们就在城里买,乡下也去看看,两边多比较一番,总是没有坏处的。”
梁素不愧是读书人,三言两句就安抚好万顺,万顺把烟锅往鞋底上敲了两下,他轻哼,“你们尽出新鲜主意,我这老家伙少不得要陪你们瞎折腾。”
万朝霞笑了笑,不一会儿的工夫,她手上的鞋子就做好了,她递给万顺,“爹,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万顺换上鞋子走了两步,“不错,跟你娘的手艺一样好。”
万朝霞笑道,“我可比不上我娘,我娘裁衣做鞋样样儿都会,我也就做些简单的活计。”
说着,她又把筐子里的鞋子分别递给梁素和老马叔,“你们也试试。”
老马叔很快就试好鞋子,梁素却不好意思在万朝霞的面前换鞋,他朝着她看了几眼,万朝霞正在穿针引线,根本没有看他,如此一来,竟显得他矫情。
梁素背着身子换好鞋,鞋子做得很合脚,黑色鞋面上绣着几株兰花草,看起来大方又素雅,梁素对万朝霞拱手说道,“劳烦妹妹费心。”
万朝霞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老马叔也向万朝霞道谢,“往常都是在鞋店里买鞋,大姑娘回来我们就有新鞋穿喽。”
万顺不高兴听他这话,“净扯淡,难不成我闺女回来就是给你做鞋穿?”
老马叔只是笑,却并没说话
一家人说着闲话,院门被敲响了,老马叔起身去开门,“呀,是张地保来了。”
院子里的万顺和梁素听说张地保来了,只当他是为了兰婆子的事来,谁知张地保还带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这夫妇俩人衣着整洁,一问之下,竟是秦静兰的爹娘。
万家人将张地保和秦氏夫妇引进堂屋,万朝霞重新泡好热茶送来,就听秦父对万顺说道,“冒然上门,实在打搅了。”
原来,秦静兰出身宣平伯府的旁系,她家就住在伯爵府的后街,幼时家境尚可,秦静兰还能跟着正房的小姐们一起读书识字,后来家里的日子渐渐不好过,秦静兰就不常去宣平伯府走动,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秦父秦母老实巴交,也没个正经营生,底下还有几个子女要养,作为长女的秦静兰长到十三岁,便进宫做了女官。
进宫前几年,秦父秦母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打点,只听说女儿在司薄处当差,其余的一概不知,去年,乾明宫奉茶处女官要离宫的消息放出来后,有不少人家盯着这个位置,这回,宣平伯府家好歹出了一把子力,想法子把秦静兰送到乾明宫。
自从秦静兰分到乾明宫,宣平伯府还给秦父谋了一个差事,他家日子就好过多了。
上个月万朝霞回家探亲,秦父秦母就想登门拜访,后来他们家又要忙着打醮,又要忙着宴客,秦父秦母想着不便打扰,因此等到昨日万朝霞回来探亲,这才托了地保,引着他们来拜访。
秦父秦母这回来就是想打听女儿在宫里的境况,万朝霞说道,“伯父伯母放心,静兰在乾明宫过得很好,她做事仔细,人也勤快,皇上和大总管还夸过她呢。”
得了万朝霞这句话,秦父顿感安慰,“果真如此?她是个老实人,我和她娘一直担忧她不能伺候好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