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见人没事,暗自放了心,他和万顺那帮兄弟打了一声招呼,便对万顺说道,“万叔,家里有人找。”
他本意是随便找个由头叫走万顺,万顺梗着脖子,倔强的说道,“衙门里走不开,有啥事等我回去再说。”
万顺心道,他才不走呢,他要是走了,张华那老小子还以为他怕了。
梁素满脸无奈,他说,“真有事,是高总管身边的小公公来了。”
万顺半信半疑,他看了梁素几眼,拿不准他是不是在哄他,到底觉得还是高总管更重要,便准备跟着梁素回家。
走到门口时,只听张华对他俩冷嘲热讽,“梁大人慢走,听说你把朝廷的大人参了,自己的官运也到头儿了,放心吧,要是做不成官,以你的学问,找间书塾坐馆,许是能养活你和你老丈人一家。”
万顺气得捏紧拳头,回头冲着张华说道,“姓张的,你今儿是不是非得我捶你一顿!”
“好大的口气,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万顺冲上去要和张华干架,梁素连忙拉住他,“万叔,随他说,咱不用和他置气。”
梁素连拉带拽的拖着万顺要走,有些兄弟觉得张华挺没趣儿的,话里话外就怪他不该揭人伤疤,张华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哪句话说错了,自己死了儿子,以为把别人儿子养大,就真成自己儿子了?”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梁素听到这话,忽然顿住脚步,他目光一沉,回身冲上前,朝着张华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
众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梁素一介文弱书生,会当众打人。
那张华一时不提防,被揍倒在地,待他回神,起身抓住梁素的衣领,就要打回去,万顺哪里能看着梁素吃亏,他大喝一声,“好你个张华,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说罢,他冲上前帮忙,张华相好的兄弟见他们叔侄二打一,岂能坐视不管,忙上来拉架,小波见此,也加入混战。
一时,打得打,劝得劝,笑得笑,衙门大院儿里乱作一团,有人赶紧去叫来院正和邱书记,他俩慌慌张张赶来,见衙门里的监守带头闹事,气得浑身发颤,“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邱书记叫人拉开他们,那院正看到打架的人还有翰林院的梁素,更感到丢脸,对着万顺和张华说道,“你们两个,明日自去领一顿板子,再到我跟前来分辨。”
说罢,甩着衣袖,气冲冲的回去了。
今日打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邱书记骂了一顿,谁也不敢犟嘴,挨骂后,灰溜溜的回到各自的牢房当差去了。
万顺和梁素,两人鼻青脸肿出了狱神庙,万顺舔着他松动的后槽牙,骂道,“谁叫你动手的,张华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一个读书人跟他打架,这不是有辱斯文么?”
梁素左眼被打得乌青,一路默不作声,万顺越想越有气,他道,“你本来就一身的官司,这要是传出去,说不准又有人要借机参你呢。”
梁素还是不语,万顺气得青筋乱跳,这浑小子要是不想说话,用铁钎都撬不开他的嘴巴。
爷俩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快到柳条胡同时,梁素终于开口了,他道,“万叔,你放心,日后我和妹妹有孩子了,就让一个孩子跟你姓。”
万顺驻足,片刻,他转身朝着梁素的屁股用力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真有你的,你和我霞儿还未成婚,就想到生孩子上去了,赶紧把心思放在做学问上去,把你这芝麻小官儿保住方才是正经。”
梁素衣袍上留下一个大脚印,他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我一时兴起的主意,我听到人家说你没儿子,我心里憋屈,既是如此,那我和妹妹生的孩子就跟你姓。”
万顺又气又好笑,他道,“素哥儿,外面的胡言乱语你不用理会,当日你来我家,你就是我儿子了,日后我老得不能动弹,你和霞儿好好儿给我养老送终,我这辈子就算是值了。”
梁素一本正经的说道,“还不够,我不光得给你养老,还得有个姓万的孩子给你送终。”
万顺乐了,骂他,“真是傻小子!”
他双手背在身后,叫梁素回家,“快回吧,不是说高总管打发人到家里来了么。”
梁素顿了一顿,“没来,我哄你的。”
万顺一听,气得又要踹他,梁素跑着躲过了这一脚。
几日后,梁素在狱神庙与人斗殴的事,果然被参了一本,景成帝看到折子,简直哭笑不得,当即下旨召他进宫,还说要细细审问他身为朝廷命官,为何与他人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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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梁素被小太监引进乾明宫, 他刚踏进宫门,就远远看到翘首张望的万朝霞,站在石阶上的万朝霞看到他, 迈步走向他, 却刚走了几步,又驻足停下。
梁素忽然看到这人, 心头砰砰直跳,他不顾规矩,几步越过小太监, 来到万朝霞面前, 先左右打量她,温柔的说道,“刚刚才养好了一些, 瞧着又清减了。”
万朝霞没有回话, 只是与梁素对视, 事情已过了两三日, 梁素嘴角的青紫还未消退,万朝霞看得心疼不已,这些日子, 宫里宫外发生了太多事,万朝霞有满腹的心里话要同他诉说, 只是话到嘴边, 却又咽下去。
“好端端的,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梁素抬手摸着自己脸上的乌青,出声安慰,“已经不疼了,只是看着吓人。”
万朝霞从高长英口中得知, 梁素和她爹在狱神庙和人打架,监察院的大人参了他一本,她还听说她爹也挨罚,被打了十板子,还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我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领着你和人打架,下回我回家非得好好说他一顿!”
梁素没好意思说是他先动手的,只含糊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去看过郎中,都是些皮外伤,万叔前两日在家歇息,今日已上衙去了,我出门前,他还叫我带话给你,叫你在宫里不要惦记,家里一切都好。”
万朝霞嗔道,“要想我不操心,你俩就安份些,我爹是不是还挨了板子,他没事吧?”
梁素摇头,那动手打板子的人,都是他衙门里的自家兄弟,不过走过场罢了,不过一气儿罚了半个月的月钱,这让他肉疼得不行,幸好张华和他一样挨打挨罚,要不然万顺非得呕死不可。
万朝霞哪里能放心,离她休沐出宫还有好些日子,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万朝霞在宫里也跟着提心吊胆,恨不能早日回家去看望家人。
“梁大哥,一会儿皇上问话,你心里可要有个成算才好。”
万朝霞不停的唠叨,梁素却不见恼,只是觉得好笑,从前她在宫里见他,一向称呼他梁大人,只有在家才会喊他大哥,想来是一时情急,竟将规矩忘了。
万朝霞一边说,一边领着他往正殿走,梁素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的温言细语,问道,“你这些日子在宫里可好?”
万朝霞回头看他一眼,心知他必然也是在牵挂她在宫里的处境,于是说道,“我都还好,你和我爹在宫外,也得多保重自己,下了衙门就早些回家,叫我爹这些日子别出去踢蹴鞠了。”
倒不是她杞人忧天,梁素的这封折子,得罪了不少人,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还是多谨慎一些为好。
“知道了,我会把话带给万叔的。”梁素说道。
说话时,万朝霞已带着梁素来到正殿,传话太监进殿通传,不久,小太监躬身出来说道,“梁大人,皇上宣你进殿。”
梁素正了正衣冠,随着小太监进殿,万朝霞见他进去,站在原地侧耳倾听,里间却听不出任何动静,她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值房准备冲泡茶水。
且说梁素进殿后,只见景成帝穿着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御前总管高长英立在他身侧伺候笔墨。
梁素上前行礼,景成帝抬眼看他,放下手里的朱笔,板着脸斥责,“今日朕召你进宫,想必你已清楚原由了。”
景成帝对朝臣们说话时,向来和颜悦色,尤其是梁素,因他文章写得好,景成帝时常宣他进宫侍读,谁知他竟会当街与人斗殴,着实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梁素二话不说,先磕头认罪,景成帝拍着手边的一摞奏折,努了努嘴,“这都是近来弹劾你的折子,瞧瞧你,朕叫你修书,你倒生出这些是非来。”
梁素心生愧疚,他叩首说道,“微臣有负君恩,还请皇上责罚。”
景成帝见他诚恳自省,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便拖着长长的声调说道,“平身吧。”
梁素起身,趁着这工夫,高长英瞥到门外端茶侍立的万朝霞,冲着外面扬声说道,“皇上的茶盏都空了,还不快来续上。”
万朝霞低眉进门,她轻手轻脚的给景成帝奉上茶水,正要退下时,只听景成帝叫住她,说道“你这丫头也是实诚,怎么不给梁卿也奉一盏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