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吴嬷嬷走后,南阳殿的管事人,付青儿微微停顿,她道,“嬷嬷向高总管推举我做南阳殿的掌事姑姑,高总管没有一口回绝,却也没有应允。”
万朝霞惊喜的说道,“你是三眼金扣的女官,论理也够格做南阳殿的掌事姑姑,依我来看,高总管没有回绝,那便是还有指望。”
付青儿抿唇一笑,她道,“嬷嬷也说我行,她既说我行,我总要去尽力争取一番。”
万朝霞握着付青儿的手,她说,“你做事素来妥当,南阳殿人人都服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付青儿回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会的。”
她二人原是寻空闲话,并不能久待,付青儿说道,“我先回殿内,你闲了来找我说话。”
万朝霞说道,“知道了,你且去吧。”
万朝霞目送着付青儿进了正殿,便和春雨一直等在外边,只是景成帝直到摆驾回宫,也并未再要茶。
二月快要过完时,大总管高长英领着一个女官来找万朝霞,那女官手里拎着包袱,老老实实跟在高长英身后,万朝霞看了几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万朝霞把高长英迎进奉茶处的值房,笑道,“高总管怎么有空过来走动?”
高长英一甩拂尘,他扬声说道,“朝霞,你的好日子来了,看看这是谁?”
高长英指着万朝霞,扭头对那女官说道,“这是奉茶处的万女官,比你进宫早,往后你们就要一起伺候皇上,有不懂的地方尽可问她。”
那女官显得很木讷,抬起双眼看着万朝霞,点了两下头,便不作声,万朝霞心下了然,猜测这人就是司薄处的秦静兰。
高长英又对万朝霞说道,“这是秦女官,从司薄处调来的,从今日开始,就归到咱们乾明宫了。”
万朝霞望着秦静兰,她道,“一直盼着你,可算是来了,彩月她们在正殿轮值,等晚间回来了再给你引荐。”
说罢,她又问,“你的东西可都带来了?”
秦静兰低声回道,“都带来了。”
她带到乾明宫的只有一个小包袱,万朝霞对看管炉火的阿若说道,“阿若,你先带你秦姐姐回屋把东西放下。”
阿若起身,她主动想帮秦静兰拿包袱,秦静兰却说不用,跟着阿若一起往房舍去了。
她们走后,万朝霞给高长英沏了一盏茶,说道,“劳烦高总管费心,这事可算是尘埃落地了。”
高长英坐下来,他接过万朝霞手里的茶碗,摇了摇头说道,“秦家花了大力气把她送进咱们乾明宫,可我瞧着像是不大机灵的样子,在皇上跟前儿当差,要是不机灵可不行。”
万朝霞倒是不担心,她说道,“高总管,都是自己人我才说这话,只要用心当差即可,那太机灵的咱们还不一定放心呢。”
高长英一笑,似乎觉得万朝霞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万朝霞又道,“况且我看她话虽不多,性情瞧着还算老实,日子长着呢,慢慢教吧。”
高长英喝了两口茶,他说,“你先带她熟悉两日,彩月和春雨都是省心的,过几日你就休沐回家,用不用我打发人给你家里送信儿?”
万朝霞笑眯眯的说,“那感情好,我先谢过高总管。”
高长英在奉茶处喝了半盏茶,待到秦静兰和阿若回来后,他方才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出值房。
作者有话说:
----------------------
抓虫
第5章
自从秦静兰调到乾明宫的奉茶处,没过几日就适应了茶房的差事,她虽说有些沉默寡言,但会读书识字,小时候还在家里学过半年的茶艺,因此很快就能上手。
再一则,秦静兰来后,万朝霞也能出宫回家探亲了,某日,高长英出宫回家,顺带打发他徒弟到万家传话,终于,到了回家探亲的日子,万朝霞起了个大早,还特意擦了脂粉,见了谁都眉开颜笑。
她先领着春雨等人回到值房,不久,有小太监来送泉水,万朝霞瞧着秦静兰细细查验泉水,又在册子上记下名字,又因万朝霞身上擦了脂粉,故此春雨在里间清点茶叶时,万朝霞并未靠近,以免茶叶沾染了她身上的脂粉香味。
临走前,万朝霞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她递给秦静兰,“茶房就交给你了,晨起卯时开门,晚间戌时落钥,人走时值房不留星火,这些都切莫大意。”
秦静兰接过钥匙,她低声答应,并未多言。
万朝霞又对彩月等人说道,“我后日回来,这两日要听你们秦姐姐的话,若是叫我知道有谁趁我不在敢偷懒,我是万万不依的。”
彩月笑道,“放心吧朝霞姐,我们茶房里的姐妹们可省心着呢。”
万朝霞也跟着一笑,这话倒是,她来奉茶处三年,先前荣养的严嬷嬷,去年新来的阿若,还有刚来的秦静兰,姐妹之间相处都很和气,便是偶尔拌几句嘴,也很快和好。
“你来奉茶处的日子比我还早,你秦姐姐初来乍到,有事情你多帮衬着。”
“我省得呢!”彩月说道。
快到景成帝上朝的时辰,今早轮到彩月和芬儿当值,彩月说道,“朝霞姐,天快亮了,你动身吧,早些出宫,也能早些回家见到亲人。”
万朝霞浅浅一笑,提起她的小包袱,便出了角门。
且说万朝霞离开乾阳宫,在通往宫外的长街上,能看到成群结队的粗使宫女和太监,他们住在宫外的景山,每日天还未亮就进宫干活,直到夜幕方才能出宫歇息。
天蒙蒙亮时,万朝霞来到司薄处挂名,一大清早,司薄处并不忙,只有几个小宫女在打扫,万朝霞找到值班的女官,女官发给她一个号牌,又告知她回宫的时辰,还提点若是晚归,是要挨罚的。
发送号牌的女官年龄不大,长着一张圆嘟嘟的脸,她瞅了万朝霞几眼,问道,“静兰在你们乾明宫做得好吗?”
出宫的名册前几日就发送给司薄处,她显然早已知道万朝霞是乾明宫的人,万朝霞听她问起秦静兰,诧异的说道,“你认得她?”
那女官露出憨乎乎的笑容,她说,“我怎么不认得?她以前和我同屋,我叫小容,你回去说起我的名字,她一准儿就知道。”
万朝霞笑道,“她在乾明宫过得挺好的,你有话要带给她吗?”
别看都在宫里当差,乾明宫距离司薄处甚远,小容心知她和秦静兰再难见面,于是摇头说道,“我没话要带,只要她在乾明宫过得好就成。”
万朝霞默默不语,她收好腰牌,向小容道别,走出司薄处。
司薄处离着崇华门不太远,万朝霞走了半日,便出了皇宫,她刚踏出宫门,就见晨雾中停着一辆乌蓬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个人,正是梁素。
梁素看到出来的万朝霞,几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说道,“一路可还顺遂?”
万朝霞有些惊讶,她以为她爹会来接她,没想到却是梁素,她道,“我都很好,今日不是朝官休沐的日子,你怎么来了?”
梁素说道,“我接你回家就去衙门,上车吧,万叔还在家里等着呢。”
赶车的是老赵头,他见到传闻中在宫里当差的万姑娘,好奇的打量她,老赵头把小板凳放在地上,问道,“姑娘,能上得去不?”
万朝霞谢过老赵头,马车挺高的,梁素扶了她一把,让她踩着板凳上车,梁素为了避嫌,和老赵头一起坐在马车外面。
马车摇摇晃晃,坐起来并不舒适,万朝霞刚坐稳,就迫不及待的打起帘子往外看,街道两旁的茶寮酒肆已开门迎业,路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时,就见梁素回头问她,“我想着你一定还没用早饭,离到家还有一段路呢,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万朝霞想了一想,认真的说道,“别得都好,就是想吃油炸糕。”
小时候她哥哥万柯常常撺掇着让她向爹娘要钱买零嘴儿,偶尔她爹娘缠不过,会打发他们几个铜板,她哥哥就领着她买油炸糕。
可惜进宫没多久,她哥哥一场急病走了,想起早逝的哥哥,万朝霞鼻子一酸,眼睛里忍不住涌出泪水,坐在外面的梁素心思细腻,他听到万朝霞轻微的抽气声,微微侧头看她,他见万朝霞默默垂泪,悄悄递给她一块手帕。
万朝霞怔了一怔,她接过梁素的手帕,又望着梁素的背影,他已经扭过头,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那老赵头还未发现他俩的动作,他在城里赶马车,谁家东西做得实惠又好吃,没人比他更清楚,老赵头大着嗓门说,“要说油炸糕,还得是东门钱大嫂家的好吃,那油炸糕又香又甜,吃上一个就顶饱。”
梁素问万朝霞,“那咱们就去钱大嫂家?”
万朝霞抹去眼泪,点头称好。
老赵头挥动皮鞭,赶着马车绕过一条街道,走了一袋烟的工夫,万朝霞看到路边不时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梁素告诉她,东门那边有个集市,城外的农户们会把自家种的粮食蔬果带来换些家用,他们自家的出产便宜又新鲜,城里操持家务的主妇们很愿意到集市上去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