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没有说话。
医生手一抖，手里的酒精就倒在周野的伤口上。
她以为周野会疼的叫唤，可他表情都没变一下。
想到今天抢救室里没抢救过来的人，医生叹了口气，仔细给周野包扎。
“这是外敷的药，还有内服的，一天也不能落下，每隔三天来医院换次药。”医生将药仔细交待给舒苒。
舒苒一边听一边点头。
提着药扶着周野走出医生办公室，他们去了抢救室。
宋莲英最后哭晕了过去，被护士用病床推出来的。
韩光忠眼睛红的厉害，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脸上再无昨天提到韩东时那自豪的表情，剩下的只有无法接受的痛苦。
第175章 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他
周顺昌夫妻和张凤英也来了医院，见韩东最后一面。
周援朝也来了，他沉默的看着韩东安详的面容，伸手重重的在韩光忠肩膀上拍了拍。
回到家后，周野一言不发的抬脚上楼。
舒苒看了眼大家，说道，“我上去看看。”
“苒苒，多安慰安慰周野，韩东跟他关系一直好，又是为了救他牺牲的，他此时比谁心里都不好受。”
楼兰芝红着眼睛对舒苒说道，“我给周野煮碗面。”
“嗯。”舒苒应了声，提着药跟着周野上楼。
推门进去，看到周野坐在椅子上，面向窗户，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般。
“周野，你要不要洗个澡？”舒苒将手里的药放在桌子上，看着周野小声说道。
周野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血，好像看到韩东替他挡那一木仓的一幕，这血也有韩东的血。
他伸手摸着衣服上的血，坐着没动。
舒苒知道周野心里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现在她连自己也安慰不了，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了眼周野，她走进洗手间将浴缸里的水放满。
“周野，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我来给你洗澡吧。”
周野沉默的看了眼舒苒，抬脚走进洗手间。
舒苒帮周野脱掉衣服，搬了张椅子进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她拿了干净的毛巾，在浴缸里弄湿，一点一点擦拭周野的身体，避开他的伤口。
很快，浴缸里的水变成了浅红色。
周野的身上几乎全是伤，很少有完整的皮肤，旧伤新伤，重重迭迭。
擦着擦着，舒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们都说周野优秀，升职很快，却不知道周野付出了什么。
每一次出任务，都是把命提在刀口上，可他从来不退缩。
哪怕知道有可能有去无回，他也义无反顾。
不光周野这样，其他的军人也是这样。
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光荣！
舒苒给周野换了干净的睡衣，拉着他的手走出去。
听到敲门声，是楼兰芝，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朝屋里看了眼，小声问舒苒，“周野怎么样了？”
“不太好，一句话也不说。”舒苒说道。
楼兰芝吸了吸鼻子，“你多陪陪他。”
“嗯。”舒苒接过碗，关上门，朝周野走去，“周野，妈给你煮的面条，你吃一点吧。”
周野摇摇头，他现在一点也吃不下。
韩东死了，韩东是为了他而死的。
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他！
舒苒没有勉强周野，不想吃就不吃吧。
她刚将碗放在桌子上，腰就被周野搂住，被他抱在腿上。
周野搂紧舒苒的腰，头埋在她胸口，痛苦的说道，“苒苒，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周野，如果换成是你，你愿意替韩东挡这一木仓吗？”舒苒抱着周野的头说道。
周野想也不想的说道，“当然会！我们是战友，也是好兄弟！”
“那对韩东来说也是一样，我想他并不后悔！”
“苒苒，可是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是我啊。”周野抱着舒苒的身子在抖。
隔着毛衣，舒苒感觉到她毛衣湿了，周野哭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将头埋在舒苒的胸口，藏起他的悲伤与无助。
舒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周野，给他无声的安慰。
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恰当。
周野需要时间，他们都需要时间。
舒苒陪着周野坐了一夜，他也无声的哭了一声。
抬头的时候，眼睛红肿的厉害。
周野看到舒苒的眼睛也是红肿的，扭过头不忍去看。
“闭上眼睛休息会，好吗？哪怕睡不着，也闭着眼睛躺会。”舒苒一手搂着周野的脖子，另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嗯！”周野应道，声音破碎嘶哑，像是受伤的小兽。
周野躺到床上，舒苒也脱掉鞋子掀开被子，钻进去陪他躺着。
周野抱紧舒苒，像是抱着救命稻草般很用力，舒苒感觉她的腰快被靳断了，但没出声，轻轻拍着周野的后背。
楼下。
周援朝，周顺昌和楼兰芝，昨晚也没怎么合眼。
哪里睡得着啊，一闭眼，全是韩东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韩东性格开朗，每次来都是笑嘻嘻的，好像永远没有烦恼。
“也不知道周野现在怎么样了？”楼兰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楼梯看了眼。
她想上去看看，又怕小两口还没起来打扰到他们。
“等吧。”周援朝叹了口气，“周野这孩子性格内敛，但比谁都重情重义，韩东是为了他牺牲的，给他时间平抚伤口。”
“爸，以后韩家我们多亲近他们。”周顺昌看着周援朝说道。
“这还用你说。”周援朝冷哼一声，从知道韩东牺牲到现在，周援朝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无从发泄。
“以后周野就是韩光忠的儿子，我们跟韩家多走动，当成重要亲戚一样。”
“是，爸！”楼兰芝跟周顺昌相视一眼，同时说道。
要是没有韩东，此刻牺牲的就是周野了。
对韩家怎么好，都是应该的。
舒苒陪着周野在床上躺了一天，两人都没有睡着，也没有说话，只时默默相拥着。
傍晚的时候，周野松开舒苒坐起身，声音嘶哑道，“苒苒，你陪我去看看韩东的父母。”
“好！”舒苒应道。
两人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下楼。
楼兰芝忙站了起来，“我熬了粥，你们吃一些。”
周顺昌跟周援朝也担忧的看向周野，看到他眼睛都是红肿的，俩人均默默叹了口气。
“妈，我先去看看韩叔跟宋婶。”周野轻声说道。
“应该的，你们去吧。”楼兰芝心疼的看着儿子。
周野点点头，拉着舒苒的手朝韩家走去。
韩家院门口聚集了不少的人，都是来看韩光忠夫妻的，被赵景山全部拦在了门口。
“韩叔跟宋婶心情不好，你们过几天再来看他们吧。”
赵景山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有的是真心关心韩家，有的是打着关心的旗号来看热闹的。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韩光忠跟宋莲英此刻都不想听这轻飘飘的安慰话，那更像是拿刀子在捅他们的心。
“景山，我想去看看韩叔跟宋婶。”周野牵着舒苒走过来，看着赵景山说道。
看到周野和舒苒眼睛都是红肿的，都是一对熊猫眼，估计昨晚两人都没有睡。
他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他们进了院子。
第176章 以后我们都是你们的儿子，尽管使唤
舒苒跟周野走进韩家，本以为会看到韩东父母哭的不成样子的模样，却没想到他们看着憔悴，精神却比她想象当中的好些。
电视机打开着，两人坐在沙发上都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电视，又好像没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们一齐扭头，看到周野和舒苒，勉强朝他们笑了笑。
这样的笑，跟刀子一样扎在周野的心里。
他走过去，跪在他们面前，声音嘶哑道，“韩叔，宋婶，韩东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给你们养老！”
“还有我!”舒苒走过去，看着韩光忠和宋莲英说道，“我跟周野一起给你们养老。”
韩光忠颤抖着手将周野扶起来。
看着周野和舒苒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有空，来看看我们就好。”
宋莲英擦掉眼泪，带着哭腔说道，“韩东爷爷牺牲的时候，韩东还小，只有十岁，可他那时就说他长大了也要当兵。”
“我以为他是说着玩的，那么小的孩子，说的话也不会当真。”
“可他长大了真的去参军，从那时候起，我就想到有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他太年轻了……”
说到最后，宋莲英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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