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验看过,确实没有问题,许是侯爷……体质特殊,我回去一看便知。”林昭言应和,声音却有些心虚。
江浸月看着两人明显慌乱的样子,心中,隐隐生出一点猜测,语气也冷了几分:“可是,之前求药时,我答应了他一些条件,现在需要兑现。”
“我是信守承诺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今天,我要去一趟。”
江浸月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去吧,保护好宋公子。”张嵩对着驾车的士兵,无奈地摆了摆手。
马车扬起尘土,疾驰而去,张嵩和林昭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怎……怎么办?应该不会漏馅儿吧?”张嵩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她那么聪慧一个人,我感觉我想什么,她一看就知道。”
“应该不会,关心则乱嘛。”林昭言宽慰道,却忍不住伸手托腮:“要不……咱们再下点别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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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赫连府时,已是日近黄昏。
江浸月踏入房中时,赫连钰正坐在石案后,手拿细长银针,聚精会神地拨弄着毒虫。虫足颤动,泛着诡异的光,他的面色却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摆弄玩具。
“赫连钰。”江浸月走到桌案前,出声唤道。
赫连钰动作未停,冷哼一声,头也不抬道:“哟,还记得我呢?整整五日了,我还以为你拿到解药,便把我这‘盟友’抛之脑后,溜之大吉了呢。”
江浸月听出他小孩心性,轻笑一声:“自然记得,只是解药关乎性命,需要时间验证效用,故而迟迟未来。”
“验证?验证什么?”赫连钰放下手中的银针,蹙眉看着她,语气有些不悦。
“五天了。”江浸月注视着他:“谢闻铮用药后,毒性虽抑,却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这解药,是否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赫连钰捏紧拳头,锤了锤桌案:“我下的毒,配的药,心中有数,分毫不差。以谢闻铮那常年习武的体魄,不说药到病除吧,三日之内绝对该有起色,断无昏迷不醒之理。”
江浸月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语气带上几分探究:“是吗?小朋友可不许骗人。”
“谁是小朋友!谁骗人了!”赫连钰一听,气得脸都红了:“他若至今不醒,要么是另有隐疾,要么……”
他乌黑的眼珠一转,闪过几分精明与讥诮:“要么就是他自个儿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你可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听到这番话,江浸月最后一丝疑虑落定,她点点头,柔声安抚道:“好,我信你。”
只是某些人,呵呵……
思及此,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带着几分深沉的冷意,看得赫连钰心中发怵,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他咽了口唾沫,撇撇嘴道:“你今日特地跑来,就只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自然不是。”江浸月神色回归严肃,郑重道:“我想问你,要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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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某人要倒霉了
“契,大约,邦国约也……”—郑玄注《周礼》
第84章
“何物?”赫连钰不紧不慢地将毒虫收入陶罐, 压低声音问道。
“你之前反复提及月玄国背信弃义,我想问,究竟是什么承诺, 会让冥水部一直耿耿于怀,乃至心生怨怼,最终挑起战乱?”江浸月目光清亮, 似乎能穿透一切。
闻言, 赫连钰发出一声冷笑:“背弃的承诺, 不过是一张废纸, 一堆废话。纠结于此,又有何益?”话虽如此, 但搁在石案上的双手,却忍不住攥紧成拳。
“许诺需要筹码,毁约需要代价,那人没有遵守承诺,我在想, 必有他的原因,或者……难处。”
江浸月冷静地分析道:“所以,我想知道当年休战盟约的全部内容,从其中找到端倪。”
赫连钰死死盯着她,眼中纠结, 审慎, 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交织在一起。
随着天色渐晚, 房内愈发昏暗,两人就这般在沉默中对坐,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赫连钰忽然动了。他起身,取过火折,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
烛光摇曳,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端着灯,走到了江浸月面前:“来吧。”
江浸月尚未完全理解他的意图,便被他拉住了手腕,蹲下身去。
他年纪虽幼,力气却不小,将她拽到了石案之下,还用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头顶,避免被桌沿磕碰。
“这是?”
空间逼仄,江浸月感到呼吸一窒。
“抬头,看上面。”
灯光缓缓照亮石案底部,只见正中,赫然是一面金黄,最上面,镌刻着四个大字:金玉之契。
下方,以小楷工整地书写:
“昭明十年,冬月,朔日。月玄国与冥水部定此盟约……”
江浸月屏住了呼吸,她几乎是颤抖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碎玉,小心翼翼地将它贴近那片金书。
一比对,果然找到了契合之处。
“你这是?”赫连钰瞳孔微缩,端着灯的手都晃了一下。
看到落款处的名字,江浸月心中泛起酸楚,恍然道:“当年盟约,何等郑重,如今却是,金书蒙尘,玉契已碎。”
闻言,赫连钰亦是眼眶一热。
深吸一口气,江浸月目光转为坚定:“真相终会重见天日,这份盟约之中,恐怕还藏着一些重要的线索,我需要把它拓印下来,细细研究。”
接着,她看向赫连钰,眼神恳切而郑重:“这份金书至关重要,你必须妥善藏好,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其存在,否则……我怕你会有性命之忧。”
赫连钰看着她眼中的关切与严肃,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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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疆大营时,夜色已深,明月高悬,星光疏淡。
风吹过,带来一阵冷意,江浸月掖紧了领口,在辕门徘徊许久,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往里走去。
“哎呀,宋念你可算回来了!”张嵩从营帐中探出头,瞥见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快来快来,出大事了!”
江浸月眼皮一跳,蹙眉:“怎么了?”
“侯爷伤口迸裂,下午呕血不止,现在又晕了过去。”张嵩一边说一边往回跑,回头见江浸月仍站在原地,急得跺脚:“快跟上啊!”
“……行。”江浸月按捺住心中情绪,举步跟上。
只见床榻之上,谢闻铮身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但仍然透出一片血色。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竟比前几日显得更加虚弱。
林昭言守在床榻前把脉,见她出现,忍不住一边摇头叹息。
“林大夫,这是怎么了?”
江浸月目光扫过这“惨烈”的景象,一扯嘴角:“怎么你亲自回来坐镇,侯爷的病情反倒……急转直下了?”
“侯爷早年征战,落下不少暗伤沉疴,如今剧毒虽解,可心脉受损太过,稍有刺激便牵动旧疾,这才……哎,是我医术不精!”林昭言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沮丧到了极点。
江浸月没接话,只是弯下腰,凑近谢闻铮的脸庞,仔细端详。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轻浅却规律的气息,能看清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她注意到,随着她的靠近,那原本“微弱”的呼吸,隐约……紊乱了一瞬。
江浸月心下了然,直起身,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我在这里也是多余,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便往帐外走。
“走……走?!”林昭言猝然抬头,震惊地看向她:“侯爷都这样了,你怎么可以走?”
张嵩更是一个箭步堵在门口,张开双臂,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宋念,可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啊!”
江浸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扫过榻上之人,又看向“焦急万分”的两人,语带嘲讽:“我看他,八成就这样了,也无需再浪费人力物力精心照料。反正都是白费功夫,耽误彼此时间!”
说到最后,她已是咬牙切齿,明显带上了怒意。
林昭言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江浸月再次转向张嵩,眼神已是一片冷意:“让开。”
“这……这……”张嵩额角冒汗,下意识看向林昭言,却见对方飞快地别过脸,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不让是吗?”江浸月彻底失了耐心,抬手,指尖精准地摸向了自己束发的木簪。
这个动作张嵩可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闪开,声音都发颤:“别别别,我让!”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就在她要迈出营帐的刹那,身后风声骤起。
紧接着,她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温热,带着淡淡的药味。
“念念,别走。” 谢闻铮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因为“久病”和“虚弱”,显得沙哑低沉,甚至有几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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