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高啊!”何挽很配合的赞叹出声,随即埋头笑着。
白水见何挽平日里挺端庄规矩一个姑娘,此时低头不知傻笑个什么劲,也不由得跟着无声笑了笑。
长夏也差不多要过去了,天气渐渐没那么炎热。
可是在这燥热的夏天里,有人的心却没那么热的起来。
“寺卿”裴云拱手规矩行礼,仿佛这套行礼流程重复了无数次,俯身低眉垂眸的动作一气呵成。
白水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行什么礼,在寺外就算了,寺内不必如此拘束。”
裴云仍是低头浅笑,嘴角的弧度像调好的固定程序般标准。“寺卿果然不同,您当日上任入寺,我因西府海棠一案,未得正式拜见寺卿。这礼,本就该行的。”
白水仰头将杯中的茶水饮完,见面次数不多,但是白水凭借多年的职场经验,差不多摸出了这人的习性。
裴云这人啊,很规矩。但是这种人又分两种,一是表里如一,规矩老实。二是擅长算计,表面装乖,背地里是能把你扒了皮的寄生虫。
裴云抬手行礼间,手上的黑檀木佛珠没逃过她的眼。白水根据接触过的人中来分析,一般带佛珠之人,三分之一是好古玩的兴趣使然。
剩余的一有圆滑世故,二有杀生,乱造杀/孽却佛珠缠身,企图以念佛来消生/魂,岂不料越向佛越反其道而行之,何其讽刺。
她的第一感觉向来准的不行,毕竟是从小不自觉便练出来的察言观色,加上她观人心计这方面有些天赋。
不然,她在职场江湖可混不了这么多年。
白水爽朗一笑,也不挂怀。“行吧,大礼我也受过了,你有空把这案子的卷宗再补充详细些。对了,借些人给我使使,找几个小厮帮我跑跑腿,不然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
白水虽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她知道,她是新上任的寺卿,她没上任之前,这大理寺归裴云管。
她这话一是肯定裴云 的管理能力与忠心程度,二是我知道你的管理实权,我不反对,也无意对抗。但你该看眼色行事,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重点是实权可以不在她手里,但掌握实权的那个人,必须在她手里。
果然,裴云低头笑道:“寺卿说笑了,您是寺卿,寺内人手均归您差遣。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提前配些人手给寺卿,只是当日案子实在紧急,还请寺卿勿怪。”
白水静静听着,面上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瞧瞧,这话术。先表示她才是大理寺之首,一表忠心。
二致歉自己考虑不周,将自己谦和有礼的人设打造到堪称完美。裴云与太女关系匪浅,又是太女力荐入朝为官,消息渠道只会多不会少。
太女又在宫中,裴云知道新上任大理寺卿的消息不会晚。但却没有事先安排好人手任她调用,像下马威。
白水她自觉体力好,一个人跑来跑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办事效率肯定不算最高。
三表示事出有因,转移责任,还给她带高帽,请她勿怪。要是她真想怪,怕是明日就不知道要传出新上任大理寺卿的什么谣言了。
毕竟,口水这东西还真能淹死/人。
“哈哈”白水的嘴角扬起,眉尾上挑,笑意满满。“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交给你了,小事,谈不上责怪。”
裴云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饶是低眉顺眼的姿态也难掩俊朗之姿,“多谢寺卿信任。裴云先退下,不扰二位。”
白水嘴角的弧度渐消放平,她静静看着裴云离开的背影与走路姿势。这人很会看眼色,若是能善用,是可造之材。
但,杀/孽多的人,注定了不是良才。
视线下移,白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裴云的腿。
走的很稳,但是很刻意。
她虽然不是骨/科医生,但是对于人体基本结构与生理状态的掌握是基本技能。
每个人的走路姿势各有不同,但自然的使力与刻意的用力还是有差别,差别不大,但专业的人可以看得出来。
若是受过伤,在恢复初期的差别更大,而在初期很容易因为骨节各处的异样而形成走路习惯。
裴云的腿,绝对受过重伤,能恢复到如此接近自然行走的地步,白水眸色微动,这凤临国的医术,很高啊。
她想的,是凤临国,而不是古代。
“白水”
第17章 指纹苦笑棺(八)
何挽的呼唤将白水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水安排了些事情后,见一婢女在何挽身旁低语,何挽的面色渐渐凝重。
“我知道了。”说完,何挽快步走到白水身边,略有迟疑道:“白水,再过几日,西域使臣即将到访,我怕是抽不开身,能否……”
“无妨,你先忙。不必忧心,灼华不一定有事。若是你信得过我,可先将二位放在我这里。”
何挽离开后,有人抬了口棺材从寺后的小院进来。
“行了,退下吧。”白水挥挥手。
棺材并不大,她亲手将那两具尸/体装进后,还贴了几张符。
是她曾经和一位道长学的,封煞气,慰生魂。防死物,也防活物。
虽然白水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想来,在古代这符应该有些用。
弄完这些后,白水也并未做任何伪装便径直去了西亭府,也假装没看见身后跟着的人。
白天的西亭府倒是和晚间的截然不同,旭阳高照下,亭台楼榭,宁静中透着渺远的意境。
她从后院海棠林的高墙上跳下,看到白耳早已蹲在井边等着她。
“白耳,你说的方位是在这里?”
“大概是。”
“你退开。”
白水手中剑花翻转,剑风疾动,地上厚重的枯枝败叶与黑泥被掀开。
既然此处是人血喂养导致的花开满林异象,不是海棠树有问题,便是这底下藏了些什么。
在凤临国,还真是不能用常规思维去思考。
表面上国泰民安,其中古怪早已渗透。
眼前渐渐露出的东西不禁让白水拧眉,她的神色有些凝重,眼中的惊讶与疑虑渐渐被趣味所代替。
她的感觉没有错。
钢材。
但从这东西延伸的路径来看,远远不止她挥开的范围。
白水蹲下来仔细查看,还用剑戳了戳,她白耳跟着她一同走到这物件上方。
在钢材上雕刻如此繁丽的海棠花花纹,想来,凤临国的工匠未必有这水平。
那就只有一个方向,和人皮架子鼓,蓝牙耳机一样,都是现代带过来的东西。
但是物品的主人不详。
“这,是个长方形?”
闻声,白水上下扫了一眼,“好像是。”说完,她又环顾四周,她们所在的方位离那口井的位置并不远。
想起昨日林中发出喊叫声前,她好像说了句“6”,随后便响起了一声微弱的机械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么坚硬的材质,说不定有什么机关在内。
那老爷知道这东西吗,造千指窟的人知道吗——等等,手指上的皮肤。
何挽曾说,府中下人均不得露出手指,千指窟中放置着无数割下来的指尖皮肤。
要什么呢?
“指纹。”白水口中冒出两个字。
白耳丈二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啥?什么指纹?这玩意要指纹才能开?”
白耳的话提醒了她,白水站起身来,寻着那物件的形状削开黑泥。
黑泥散落,眼前的物品终于露出了全貌。白耳用爪子扒拉了好几下,“这形状,怎么那么像棺材……”
白水提着剑绕了一圈,白耳说的没错,这个尺寸很像棺材,不锈钢的棺材不用想都知道,绝对不是古代之物。
钢棺的密封性贼好,还有防火这一古代的木棺材没办法达到的效果。
至于为何会在此处,只能问一问这西亭府真正的主人了。
“你要将它挖出来吗?”
白水挠挠头,开棺这种事情,自然是晚上做才有意思。
再说了,不知这棺材的主人是谁,莫名其妙开人家棺总是不大礼貌。
她将头上的木簪拔了出来,轻轻旋动,簪中滑落下几滴浓稠液体在棺材上方。
“白耳,走。”
“哈?不处理一下?就这样留下痕迹?”
白水没回答它,利落地转身。青色的发带在金色的阳光下翻转起,灵动张扬。
背后的人也未知是敌是友,在明或是在暗处,她身边眼线颇多,既是如此,那便让他们碰碰面好了。
如今已经找到了少卿,这案子她不是一定要破,但她这人是个好奇心极强与做事负责的人,既然让她探到些矛头,她便想把它做好。
随后,白水循着路线再次走到放有她遗照的房间。
白天光线好,这样看,照片上的人倒是有点儿人样。
白水抬起手,修长的中指先碰上了遗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