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拧眉，十三年前就有了这三个字，是不是可以说明有穿越者在那时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三二一这些话貌似也有些不可信，既是报官，若真想查清楚，何苦留着这张纸条，应当把所有相关之物一同送往。若是想留念，两位姑娘的衣物首饰岂不是更像话，为什么要留这么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
疑点颇多。
十三年前，这一年恰逢当今圣上收复京州，魏钰封妃，太女册立储君……怎么这么多事情都在这一年发生。
“你查到什么了？”既然是白水派他去查的，按三二一这人的性子与能力，不可能无功而返。
“大人，时隔多年，阁中不少姑娘已经离开了这谪仙阁，就连这谪仙阁如今也是残破之景。我前去官府将当地关于此事的记录拿了回来，发现此案在当年年底就已经结案，如今早已是死无对证。就连所谓的金屋也无迹可寻。”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十三年太久了，手中这张纸还能寻到已是不易。但是这纸上的三个字白水放不下。
青霉素是现代医用药物。按三二一和白水脑中的消息来看，只是出现了这三个字，但是没有出现这个东西。
要是出现了就真的麻烦了，白水不禁想。
“三个案子，其余两个查得怎么样？”白水例行公事般问了句。
“其余两个，女童沉塘案和人头香炉案都是有线索，但是不多，且案件凶手不明。”
“嗯，”白水应声，“京城谪仙阁离大理寺不远，我去看看。”
说完，她抓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卷宗便出了门。
可踏出门的脚步被身后的一句话给止住，“大人当真要孤身前去？”
白水转过头，“什么意思？”
“阁中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说还好，这一说白水就更想去一探究竟了，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鬼神？白水微微扯了扯嘴角，“无妨——”
“属下多方查探，此案最早交由十三年前刚上任的谢指挥使，卷宗上多方的消息都有被隐去的痕迹。”
白水收起笑，“你什么意思。”
三二一俯首，神色恭敬。“属下不过是小小仵作，没什么本事能把手伸到谢大人那边去，查到的线索自然也有限。不过此案确实是重案，我想大人对此感兴趣，便出声给大人提个醒。”
脚步声渐行渐远，三二一抬起头，目光沉沉。“大人啊，好奇心总是会害死猫的。”
白水不打算直接找谢澜之，二人立场终究不同，根本没有信任的必要。她打算先去谪仙阁看看，快步穿过用来抄近道的小巷。
抬起头，小巷尽头却横着一个苍老的身影，还在颤栗不止。白水快步上前，面前突然横来利刃，她迅速下腰闪躲，摸上空荡荡的腰间。
她都忘了，这是自己的身体，不会耍剑的。
白水来不及思索太多，一个扫堂腿撂倒眼前黑衣人，周遭黑影不知何时落满了整个小巷。
黑影持刀逼近，白水收敛神色，双拳握起抵在身前，做好格斗的姿势准备。
被重力扬起的风声狠厉，白水抓准致命点迅速放倒黑衣人，一边躲闪刀锋一边重拳出击。
近身的黑衣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后边紧接着的黑衣人放出暗器，短箭来势汹汹，逼近中心专心打斗的白水。
“铮——”绣春弯刀拦下嚣张的箭雨，谢澜之反手抹掉放箭黑衣人的脖颈，大步上前，一步一步肃清黑影。
白水力气大，又是黑带九段，应付寻常刺客不成问题。但这些黑衣人身上均带有暗器，打斗间一时顾及不来，肩膀处的白衣染上了血色，滴滴清透蓝血落地，砸在青苔砖上，迸出轻响。
刀锋逼近白水背后心口处三寸的距离，却也只停在这。
白水回头，对视瞬间，眼中染上警戒。谢澜之撇开眼中那抹亮蓝，一刀断掉了黑影的那只手。重重刀锋间，谢澜之闯进被包围的中心，白水重拳碎骨，谢澜之横刀断命，二人无声配合着。
地上接连躺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剩下几人时，锦衣卫赶到，谢澜之面上平静，随手甩掉弯刀上的血水。
“留活口。”
“是。”锦衣卫制住黑衣人，随即自觉清理地上的尸体。
白水这时才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她侧头一看，蓝色的血肉上露出了森森白骨，难怪她这种不怕痛的人都有了知觉。
白帕覆上伤口，随即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感，白水抬眸望去，谢澜之早已收起眼中的讶异，走到老妇身侧蹲下，一句话也没有开口问白水。
白水捂住肩膀，心中的不详预感陡然升起。她的血……何时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转眼她就想明白了。白水是戎族人，她要是白水救回来的，那血变成蓝色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她还要去谪仙阁办事，想到这里，白水大步上前，老妇就横在巷子口，白水若是想过去，就必须跨过去。
垂眼瞥见老妇颤个不停，白水一时疑惑，也蹲下身来。
这老妇……面上尽是被利器划过后留下的疤痕，狰狞凶狠，下手极重，几乎要触及皮肤底下的骨头。也不知是谁这般心狠，好端端的怎么做毁人容貌的事情。
只是眼下更让白水注意的是这老妇两眼翻白，四肢颤抖的状态，裸/露的皮肤处尽是红疹子【2】。白水皱眉，这怎么那么像急性荨麻疹呢，难不成是过敏了？
可是在古代，她上哪儿去找氯雷他定片啊……
“墨老夫人，墨老夫人。”谢澜之面上有些焦灼，急急唤道。
白水没想太多，若真的是过敏，现下这情况，也不知道过敏原是什么。“先找些冰块给她敷上。”
一出声，谢澜之侧头看向她，目光十分复杂。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来源于网络搜索。
【1】：青楼与春秋时期齐国宰相管仲相关，他收留流离失所的女子，建楼供她们居住并表演才艺。此处的青楼女子只以表演才艺赚取钱财。
【2】：症状因人而异，不是确定的，只是有几个共同处。
第63章 青霉素与牛吃草(五)
就在此时，放晴不久的天空又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又一下砸在青苔砖上。天色昏暗中，平日里阴鹜的狭长眼此刻倒显得几分深邃。
那目光过于认真，在白水看来有些沉甸甸，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看不懂。
可谢澜之仍旧什么都没说，他缓缓收回目光，俯身将老妇背起，白水也顺势起身。
细雨絮絮，将三人罩上几抹朦胧之色
“白水，附近有客栈，你既说用冰块缓解她的症状，能否一同前往。”
怕是担心白水不过来，谢澜之又多问了句，“你这方向是要去谪仙阁?”
白水沉思了一瞬，倒是没想到谢澜之猜得这么准，她看起来目的性很强?不过她也不加掩饰，大大方方点头承认：“嗯，有桩重案。”
她抬脚要走，谢澜之急急开口唤她：“先去客栈吧，你帮我看看墨老夫人，那桩案子若是你想查，我手上有些不方便透露外人的消息。”
本来白水没打算直接问谢澜之，但是这老妇的症状有些重，人命关天，她能帮自然会出手帮一把。正巧谢澜之说了有消息，那便顺便问问也好。
“嗯，带路。”白水捂着还在流血的右肩向前走去，清透蓝血张牙舞爪地爬满白色衣袖，加上细雨如墨染，白袖上的血宛若山水画般漫延开来。
见白水脸上满是无所谓，谢澜之微不可察地皱眉，“等等。”
“你是痛不死还是怕别人发现不了？”话一出口，谢澜之也愣住了。
白水不理解他这番严肃的神情和语气，但这话给她提了个醒。白水如今还需要她在京城中办些事情，这身份暂且还不可暴露。
她垂眸思考时，谢澜之将老妇放下靠在墙上，脱下身上的玄青外衣递给白水，“先披上吧。到客栈再说。”
白水抿唇，伸手接过来。谢澜之高她一个头，衣服拢在她身上垂地了几寸。一披上，铺天盖地的杜衡香【1】在鼻尖萦绕起，白水不自觉又多嗅了嗅。她有位中医药膳师的朋友，时不时也认识些东西。
杜衡是一种中草药，作香淡雅很是舒服。
只是同谢澜之这般刀尖上舔血的人有些格格不入。这个味道……她怎么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思绪间，谢澜之已重新将老妇背起，“走吧。”
低沉的声线将白水唤了回来，她拢紧身上的衣服，遮好血迹抬脚跟上。
二人不约而同地不再多语，小雨带来的冷冽气息冲入杜衡香，让人上了瘾。
客栈中，小二端来了冰块，白水接过来，将冰块敷在老妇身上看得见的红疹上。谢澜之放下人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白水解开老妇的衣服检查。
这一掀开，就让白水愣住，能看见的皮肤全是利器划痕……新痕旧疤，属实让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