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你觉得何挽是故意让你跟着的,还是不小心的?”
谢澜之道:“大理寺行审理与复审案件之责,自然对这些他人眼中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格外在意。但锦衣卫办事,不论情理与否,只论对错。正所谓‘辩者不善,善者不辩【1】。’你再据理力争,也是白费口舌。”
“行,那我问个事儿,何挽如今在哪儿?”白水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但是不做理会。适才她只听见三二一和她说,锦衣卫封了御绣坊,但何挽如今身在何处倒是个迷。
谢澜之见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得吸了口气,这人看着怎么那么让人牙痒痒呢。“不是你护着她离开么,她现在最有可能在大理寺吧。还特地来御绣坊巡视,怎么,不放心?”
嘿,冷嘲热讽她?
“对对对,就在大理寺,你去封一个大理寺试试。锦衣卫名声在外响当当,可小到仵作都能验身疏忽,那如今锦衣卫搜查不力,找不到人貌似也是情有可原。”
闻言,谢澜之就更不客气了,他避重就轻,只听自己想听到的。“谁知道呢,也许大理寺可不止藏了何挽一个人,这得大理寺卿亲自供出来才行。到时候若是需要我锦衣卫帮忙查封,同僚一场,自然鼎力相助。”
这话……白水抓到了重点,她侧头询问,神色认真了起来,“坊中绣娘也都不见了?”
“呵,不止呢。”
白水垂下眼睑,想到夜里无意闯进何挽房间那事,不可能那么巧。
况且,如此多的绣娘一瞬间消失,她不知道何挽怎么想的。只不过这招却是让锦衣卫从主动处在了被动的位置。
白水心底暗叹何挽打了张好牌,她想,何挽的丝线如此精巧,说不定,这御绣坊也是个精妙的机关盒子呢。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御绣坊这么大,那这御绣坊四处是机关也不足为奇嘛。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能藏人的地方,大抵是她们熟悉不已的地方。
白水估摸着已经有了些信息,再问谢臭脸,他也未必清楚。她蹙起眉头,感慨道:“啧,真是有些难办啊。唉,不过我这初来乍到,今夜又匆忙,也没能好好瞧瞧这颇负盛名的民间第一绣坊。真真是可惜了呢。”
这话里话外的,怎么突然就阴阳怪气了起来。谢澜之拧眉,上下扫了白水一眼,“你可惜个什么,不会是想进去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吧。”
白水无语。“进去看看会死啊?”
“哼,谁知道你。”谢澜之转身大步流星,“过来。”
白色封条被揭开,谢澜之吩咐众人:“守好。”话毕,他抽出身旁锦衣卫的弯刀,背在身后,而后跟上自觉大步向前走的白水。
“是。”一众锦衣卫颔首恭敬道。
空荡荡的御绣坊内,空气中萦绕着舒心的沉水香。
白水进来时,忙着追查线索,未曾细认。如今看来,御绣坊内的布局好生奇怪。
从外面看,很像一座塔,内部正八型的布局,八层楼,每层走廊上的绿植多的过分。坊内的沉水香并不浓厚,绿植又多,因此坊内的空气十分清新舒服,还有丝丝绵软。
大门合上,白水头也不回,“当真这么好心让我看啊?”
说到“好心”这两个字,谢澜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奉皇命,你有手谕。我拦你,岂不是抗旨?满意了吧。”
这气冲冲的调子,白水一时忍俊不禁。走了几步,身后的谢澜之突然喊道:“喂。”
她侧头看他,只见谢澜之满眼怀疑,“你吃什么了力气这么大?”
服了,问这种没营养的话。白水懒得理他,转回头扫视坊内的布置。
她不知道,谢澜之是当真好奇。他交过手的女子中,力气大的不是没有,但是大成这样,十头牛都拉不住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一拳下去,不死也残。
二人接连走到中央,地上还未完成的绣品整整齐齐。
白水边走着边想,若这御绣坊真是个机关盒子,她二人此举无异于送死。
这不是瓮中捉鳖么。
当然,若是何挽想杀他们的话。
白水环顾四周,既是绣娘,懂作画,那民间奇术不知何挽可懂一二。
若是略懂一二,有些事情,便可说的通了。白水抬脚踏上最高的那层楼,那是何挽和妇人见面的地方。
谢澜之没跟上来,背着手在底下偷闲。
走到这里,白水突然想起那只黑猫,一般来说,猫很会躲藏,通人性的猫更是聪明。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只黑猫看起来不似寻常之物。
“白耳,奇怪,难道这猫也有问题?”白水垂下眼,喃喃道。
她快步走到那扇屏风处,这时才发现,那屏风上绣的便是凤凰花图,花蕊如发丝般轻盈,妖冶艳丽。
只是没有叶子。
按白水的审美,红花还得绿叶配,有些嫩绿的叶子相配会更加生动些许。素手摸上凤凰花瓣,针脚极密,花瓣娇艳欲滴,可想而知其主人技艺颇高。
静静看了一会儿,就在白水准备离开时,屏风上的花却突然变了样。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内容源于网络查找。
【1】:“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原文出自《道德经》第八十一章 。原文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小剧场:
谢澜之(气愤锤桌):她到底说不说啊?!到底吃什么了力气这么大……
第6章 人皮架子鼓(六)
只见那凤凰花竟然慢慢合上了花瓣,而待花瓣完全 合拢后,枯黄的叶子却在此刻冒了出来。
刚刚还一幅艳丽之景,如今恍然成了枯败之景……
白水眨了眨眼,这倒让她想起花叶不相见的传说,只是,这叶子如此枯黄。
“花叶,花叶,难道是比喻夫妻二人?”一丝疑虑渐渐浮上心头。若是要往深处想,除了这个,白水想不出还有什么门道。
忽然,白水抬起眼,眼中闪过一抹惊光,这不就是那民间奇术——二画吗?
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何挽的房间旁,是不是可以说明,何挽会作画,还很厉害。
那,架子鼓上的凤凰花……
白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屏风后面,仔细寻找那日进去房间的方位,她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异样,刚想转身离开。
这时,白水真觉得人倒霉到了一定程度,谁来都没用。
她被拖到地面的藤蔓绊住脚了,白水干脆放弃挣扎,摆烂似的被藤蔓拖了进去。
头顶上传来声响,谢澜之抬起头,音量不自觉抬高,“喂,白水?”
这人又搞什么?!
不过这一次,白水进去的却不是何挽的房间。
是一座更为广阔的正殿,殿中央,令人眼花缭乱的丝线后,人影若隐若现。
白水抬起手,轻轻拨开丝线。
忽而,一条柔弱无骨的丝线缠上了她的脖子,她见过这丝线的威力,脚下的步子便顿住。
毕竟,她抽出腰间软剑的速度,可不一定比这丝线绞断她脖子的速度快。
“白姑娘,未曾想,你与指挥使竟是朋友,今夜,你二人可是在何挽面前做戏。”
温婉的声音缓缓从空中传来,不紧不慢,却是让人避无可避。
闻声,白水勾起一抹笑,俏皮道:“若我二人真是同谋,何姑娘又为何要见我,那藤蔓可是身上长眼睛了?”
她还就不信了,第一次的黑猫是巧合,第二次的藤蔓还能是巧合。
她有问题要问何挽,何挽貌似也有兴趣作伴。
这不巧了吗不是。
缠在脖颈的丝线轻柔离开,殿中丝线徐徐升起,不远处,一身素衣的何挽轻抬起眼,她说:“白姑娘,你是聪慧之人。毕竟,你可是我凤临国国主亲封的第一位女大理寺卿,往时都是少卿升迁至寺卿。你既是圣上亲封,又是我国先例。其中厉害,我自是知晓的。说来,我确实有事想找你。”
闻言,白水挑了挑眉,心中有些讶异。那番女子主位的习俗,凤临国应是以女子为主的,听这名字也十分合适。
原来,原主竟然是圣上亲封的第一位女大理寺卿么。
只是,想到这里,白水忽然有些困顿,忙着查案子,她竟忘了她贸然穿来这里,那原主会去哪里呢?
可是这身体像她自己的,又不像她自己的。
诸多疑惑浮上心头。
可还未等她多想,何挽已抬脚走近她。
“白耳是只很有灵性的猫儿,通人心。”
白水目光一凝,何挽这话的意思,是白耳不会无缘无故找上她。所以,何挽是因为白耳才注意到她的。
“不知白姑娘是否与我一样,虽是初见,却如重见故人。我好奇是否我忘了些什么,如同白姑娘一般,忘记了我并未有相公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