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看起来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就连被切断的衣服此刻都完完整整裹在身上。
想起还有凌惊寒,白水急急朝舞台中央看去。
谁知舞台中央只剩下二十四根粗木交叉封禁圈口,形成一个十分漂亮的漏斗。
原来早在白水朝身后伸手时,紫衣女子就已经抛出长纱,卷住凌惊寒,将人从中抽了出来。
现如今,四人立于三方,中间恰到好处的隔开了八根粗木。
“昔日没能寻到那具葬身火海的尸体,是谢某失职。不过谢某记得,那日金屋内的尸体腰间上,有一百合叶的胎记。泽雾姑娘,看到谢某适才的惨状,是否还记得你妹妹死无全尸的景象。”
白水凝神看去紫衣女子,适才她所称呼的名字也不过是连蒙带猜,存了试探的心思。谢澜之说放置在房间里面的画像是四梵,她就在怀疑了,因为那些画像实在是画得很诡异。
怨气冲天,又像在祭奠,黑白之间端的是安详姿态,更像是遗照,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金屋内的女子是实实在在死了的,但是葬身火海的尸体又去何处寻得呢。是不是可能化为灰烬,也可能死遁了呢?
屋内这些画像只能出自活人的手,那就只有活着的那个人缅怀死去的那个人。
再者,阁内的机关不见丝毫陈旧此事,可知有人经常会回来这里。
什么人会回到案发现场呢,又是什么人会放心不下一座荒废了的楼阁。
是凶手,还是故人。
“阁主,无意冒犯。”白水抱拳朝紫衣女子致歉。
“哼,拿着我阁的剑鞭对我大打出手,无礼。”紫衣女子拂袖冷哼道。
谁知,就在二人谈话间,谢澜之悠悠开口:“据我所知,谪仙阁的阁主貌似不是泽雾姑娘。于此,谈不上冒犯。”
“谢指挥使好大的面子,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但今日我不是来与你们吵架的,不过是还国师一个人情罢了——”
泽雾的话被白水打断,“十三年前留四梵孤身赴宴的人不是你。泽雾姑娘,我想听你说说,谪仙阁的阁主是谁?”
原本,白水见泽雾拿出小金屋时也以为她便是这谪仙阁的阁主。但是刚刚又瞧见她在阁内飘飘然的身姿,这个猜想便被推倒了。
就像舞台中央悬挂的长绸是为了给阁内的姑娘们表演用的,而不是给一阁之主用的。为什么这些表演不可以给阁主使用,而雀啼楼的掌柜却可以扮作小二去招待宾客。
据白水看过的原主白水写下的第二本手册,商贾划分之道。阁主与掌柜相当于现代的老板,作为投资人或是东道主,起主掌大事用途,不以自身为角。
如同一国之主的帝后般,远亲近邻来访,岂有帝后在场子中央表演以博众乐的道理。不过当然拦不住有些人就爱角色扮演——小拾,但他也是扮作楼内小二去招待客人,不以掌柜的身份示人。
凌惊寒在取剑鞭前说了是老阁主留下的剑鞭,若泽雾真是被传位的人,那为何会不知道镇阁之宝的具体位置。
是凌惊寒一直在引导她喊泽雾为阁主,也是有意在隐瞒泽雾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呢?
不同于先前嘲讽意味满满或是恼怒的语气,泽雾接下来的一句话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没由来的恨意。
“她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涉及的人物有点小多[比心]
第74章 青霉素与牛吃草(十六)
“国师。”泽雾唤了声,而凌惊寒自始至终没有插入几人的对话中,此时他柔声道:“白水,既然他已经活了,你多当心。”
说罢他便同泽雾一同飞身跃入二楼的房间内。
临走前,泽雾将房间旁的画像翻转了个面,阁内底下堵着的粗木便松了口,各自收拢回柱子。与此同时,所有灯笼骤然灭了烛火,阁内再次陷入黑暗。
黑暗中,粗木收回的声音十分清晰,也更为迅速。可白水不愿意难得碰上面的机会就这样丢了,她刚要上前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腰。
脚下腾空又稳稳落地,而后,一簇火光燃起。
“国师的事情,不要插手。”谢澜之的目光并未在二人相继离开的身影上做多余停留,转而侧身盯着白水。
?
凌惊寒的事情关她什么事,久久未有进展的卷宗如今出现了新的线索不说,很可能泽雾与青霉素这几个字脱不了干系,她当然要逮着机会问个清楚。
她一个现代人,又不会轻功。关键人物离开这里,白水想不出来自己还要花上多少时间去跟进。
在凤临国不过半月,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本来不属于她的事情。白水不想关心什么利益牵扯,最初花功夫在大理寺卿这个官职上,一是她本就别无办法,只能静心观察局势。
再而求取功名并非易事,她学医数年,自然懂得读书不易。也因此,白水不愿原主的官职因她的到来而打了水漂。
工作数年,用心处理公务对本职工作有着强烈责任感的她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还未等白水挪动步子,谢澜之的一句话将她钉在了原地。
“我怎么活的,讲清楚。”
身后人的目光像蟒蛇般紧紧缠在她身上,腰间的手在白水对面显现的影子中,就如同蛇信子圈住食物的禁锢,白水只觉如芒在背。
她倒是忘了,谢澜之也是个难缠的鬼。
“我不知道。”白水收回手里的剑鞭,目光游离的同时不忘拍开那只手。
“哼,”谢澜之鼻尖轻哼一声,“你不知道,那这是谁的?”
正当白水疑惑时,一只大掌伸到了她面前,掌心静静躺着点点碎纸屑,数量不多,但材质是卷宗的特制材料。
“如果这些你不认,那为何我身上会有你的味道。全身上下都有,无论是你头发的味道,还是,”谢澜之顿了顿,鼻间尽是女子的体香,呼吸萦绕其中,久久挥之不去。
“你身上的味道。”
这一说,白水想起了,应该是刚刚扶谢澜之时,呆在他身边有点久。可是她哪里有什么体香,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白水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审问意味十足。“谢澜之,你怀疑我暗害你?”
她转身的速度很快,将那簇火光吹晃了几下。谢澜之蹙眉,剑眉间絮着几分不解。
他这副神色落入白水眼中的意思是:难道不是吗。这让白水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敢情阁里边就我俩,你受伤就是我害的呗。”
她越说谢澜之眉头皱得越紧,他满脸疑惑,僵硬地歪头道:“你在说什么啊?”
“行行行,我巴不得你死了,省得又撕我卷宗,还阴阳怪气的。”白水说完想起来一件事情,她是被白水重新救回来的。
可是如果谢澜之是因为她的血活过来的,那怎么解释……不是只有白水的血才可以救死人么。那些关于白水的记忆里面,她所见到的,都是白水取自己的血救人。
难道这血到了被救人的身上,也有了同样的功效?
唉,算了算了,她本来就不是白水,自然不清楚这金手指的具体用法。
就在她犹豫瞬间,那两个人已经跑没影了。纵使白水在古代没有表,可是凭借人体的自然反应——生物钟。她现在已经过了最困的那个时候,这意味着很快就到了上朝的时间。
一晚上的圈圈绕绕,说不疲惫是假的,可想快些找到答案也是真的。
“戎族的血可使伤口恢复如初,且见效极快,但我不知,还有可以医治死人的用处。”
白水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你是死了而不是疼晕过去了。”谢澜之的话让白水的疑惑有了解答,人的求生意志强到可怕,她不是没听说过心电图都平了的患者还有复生的案例。
谢澜之刚刚一定是没死透,嗯,对。
柔柔火光之间倒映出白水翻白眼的神色,极其自然又不屑。
潜入谢澜之眸底却觉着这人表情生动得很,见惯了宫内板正严肃或是点头哈腰的种种表情,有这么个身居高位却行事不拘的人,似乎也不是坏事。
“撕毁卷宗是好事。”
话音刚落,白水翻到一边的白眼又转了回来,面上的表情就“你去吃屎吧”五个大字。
“好事?呵呵 ! 我看你像卷宗,我真服了。”
“行了行了,不废话,既然你醒过来了,我问你几个问题。”白水插起双手,不料对面的谢澜之却转身就走。
“阁主是谁这个问题,你应该有人选了。三二一在那份卷宗上写了,此案的凶手是我。三二一是陛下的人,他的话,多多少少代表了几分圣上的意思。若是无人号令,他小小仵作,还没那个能耐可与北镇抚司为敌。”
说到后面,谢澜之的神色愈发沉重。若是皇帝的意思,就表示对他谢氏的疑心从未打消。北镇抚司为皇帝出生入死,他兢兢业业数年的忠心二字终究敌不过昔日的造反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