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听罢没有应答,反而仍是站在那儿,这引起她的好奇。
“公主,这些太过引人注目,虽说这些法子是挺好的,但还是不妥。”
这让冷玉瑶泛起了嘀咕,这时,她听见身后的冷玉言开了口:
“皇妹不必为此费心,什么都不必拿。”
他出声也是不许她拿。
冷玉瑶没了法子,只好妥协:
“那我就只令青梨去拿一条旧毯子,盖着上头,不会那么冷如何?”
“什么都不用,只要皇妹安好即可。”
冷玉言摇摇头。
她见此面上应的好,实则命青梨悄悄去拿小毯子来。
青梨领命走了,冷玉瑶则默默地站在冷玉言身侧陪他。
冷玉瑶听着外头扫洒声此起彼伏,目光却仍落在他那张冷白的侧脸上,就见他轮廓瘦得像是要脱了相去,这样导致下颚线以及锋利,像是被岁月磨薄的玉般,轻轻一碰就会折了去。
她压下心疼与不甘,直到青梨抱着毯子进来时,她才正过头,小声吩咐她铺榻那头去。
“皇妹,你为什么待我如此?”
话语没有丝毫责备,只带着点儿真切的迷茫。
冷玉瑶听着,干脆利落地答道:
“因为你是我皇兄,仅此而已。”
她唇角带着隐隐的笑意,但看着却有些僵。
“只是皇兄?”
冷玉言声线低冷,但冷玉瑶却听出其中似乎带着极淡的苦涩,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就只是皇兄。”
她极其诚恳地说着,心里头却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
冷玉言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侧首,那双空茫的双眸对上她的方向,只是轻轻地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冷玉瑶不知怎的,见他如此,心里头竟不由得发起闷来,她张了张口,问道:
“皇兄为何要这样问?”
冷玉言声音低冷:
“只是随口罢了。”
“随口?我不信。”
冷玉瑶满脸不信地看着冷玉言的侧脸,声线发紧,尾音却高高扬起。
“皇妹,那你觉得我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似看着她,可他看的,只是面前的浮尘。
冷玉瑶见他这样,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转头看着外头不断洒扫的杂役。
殿内安静了一瞬,默了不知多时,冷玉言开口问道:
“这外头还有多久清扫的好?”
“快了皇兄。”
她回答的很轻,仿佛刚刚的矛盾没有了。
冷玉瑶又同他聊了几句,殿外头的扫帚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更漏,将时间拖得悠长且安稳。
时间仿佛过的很快,日头慢慢地西斜,残阳铺满整个院落,而那新扫的清砖上的湿痕被斜阳一照就像是刚擦亮的铜镜,映出冷宫歪歪斜斜的檐影。
杂役们早就做好了活计,都站着往自个儿脸上抹了把汗,领头的走上前来,朝冷玉瑶行礼道:
“殿下,活干完了,您且看看可还满意?”
话语中还有点儿邀功的意味。
冷玉瑶扫了眼外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留两人将杂草送到我殿的兔子笼那里喂兔子,其余的跟青梨领完工钱后就快些回去,若回晚这宫门可就要落了锁去。”
她话说完那领头的略一点头转头走了,冷玉瑶侧头示意青梨去,对方立马会意,走进那满是橘红色的殿外。
冷玉瑶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像是想到什么般,叫住她,并将食盒递给她,让她将食盒里的糕点留一些出来就行其余的都分给杂役们。
青梨点头领命去了。
她这才转过身去,看向仍坐在那儿的冷玉言,走过去,笑道:
“皇兄,外头都扫好了,去外头走走要不?”
冷玉瑶边说着边去扶他,他却侧开身,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似对着她说话,可那双眸子,却是对着地:
“行。”
冷玉言径直走了,冷玉瑶搁原地愣了一瞬快步跟了上去。
跨出门槛,夕阳如金色的湖水般迎面扑来,微微有些晃眼,冷玉瑶眯了眯眼,还是很开心的,她侧头看着冷玉言,见他睫毛被夕阳映得透亮,像是一层薄薄的绒毛,轻轻颤着,面色却格外的平静。
“皇兄觉得这日头暖和吗?”
“暖。”
他答的格外简短。
两人并肩缓行,脚步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落在湿砖与残草间,像一条被理清但未剪断的线。
冷玉瑶偶尔轻咳一声,提醒他前头有什么时,他便会抬起脚来,落脚时恰好踩到她影子的边缘,似乎是确认她的存在。
这时,风儿从宫墙的缺口溜了进来,吹起她的袖口飞起,她感到一丝凉意顺着袖口慢慢爬了上来,让她不由得声音发颤:
“这天开始变凉了。”
“那就回去。”
冷玉言淡声道。
她应了声,转身时却顺手握住他的腕子,往前走去,冷玉言没有推开她,仿佛早已习惯。
斜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步一步退回幽暗的殿中,外头光线渐渐收起,只余青砖上未干的水痕,映出最后一抹橘红。
两人入了殿不久,青梨便回来了,她端出一份分好的糕点摆到桌上,冷玉瑶让冷玉言吃糕点,而青梨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公主,陛下口谕,传您即刻去御书房一趟。”
冷玉瑶仍挂着那抹笑,只是眼底的光倏地灭了,她侧头对冷玉言说道:
“那皇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圣上找她无非就是今日之事,她还以为会晚些来,没成想竟如此的快。
冷玉言闻言,微微颔首,声音低冷:
“嗯去吧,别耽搁。”
冷玉瑶嗯了声,唇角往上勾了勾,似乎很开心,但没回话,而是提起裙裾,小跑出去了,小跑时裙摆扫过新扫的砖地,像一尾鱼掠过静水,很快消失不见。
她一走,仿佛将整个冷宫的斜阳带走似的,冷宫再度恢复了寂静。
冷玉瑶这头正跟系统讨论那当今圣上究竟是何样的人,她认为应该像电视剧上那般不怒自威的,系统则认为是动不动要砍人脑袋的。
就这么说着,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前。
她得了门口宦官的通报后,便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灯火灼灼,鎏金鹤灯被风吹的左右摇摆着,她一进去就感觉气压骤低,冷玉瑶咽了咽口唾沫,见皇帝坐在御案后头,明黄色的衣角被灌进来的风吹的微微掀起,眸光始终低着没看她。
“儿臣给父皇请安。”
冷玉瑶屈膝行礼,声音低了几分。
然而,皇帝却并没有抬头,只是抬手一挥,顷刻间,就见一名内侍领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可她认出他正是杂役班的那个班头。
那人扑通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朕的冷宫,何时成了你的善堂?”
皇帝声音不高,却像是冰渣子滚过她的心口,让她忍不住起了层寒意。
御书房此时静得落针可闻。
但她面上却扬起一抹笑来:
“父皇,是这样的,儿臣昨儿个去捉雀,谁料雀飞进冷宫,我也跟着进去,岂料被杂草绊脚,才顺手让人清了清,免得过路的宫女们绊脚。”
第28章 不准
“什么雀儿也值得你追两日!莫不是跟那被废的瞎子有什么见不人的勾当?”
皇帝大怒,随手抄起茶碗扔到她脚边,茶水溅在她手背上,顿时红了一大片,她抬起手来瞅着,就连系统都开始为其打抱不平起来。
但冷玉瑶直接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叩地,声音在整个御书房内回荡着:
“若父皇不信,尽管去搜儿臣的韶华殿,若搜出与旁人来往的物证,再砍儿臣头也不迟。”
“砍头?”皇帝冷笑着,笑意却渗不进眼底,冷玉瑶被看得发毛低下头去,却见那双绣云纹双龙靴停在她的眼前。
头顶传来皇帝冷漠地笑:
“怎么你以为朕不敢吗!还私自去送毯子,你可知给废太子送暖,扫院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罪名?”
她咬紧下唇,语气仍是不输:
“什么罪名?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
“兄妹?”下刻她的头被皇帝抬起,她将目光移向他处,不敢看他,但他却十分的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同他有何兄妹之情?他母妃构陷你母妃时,连你都在襁褓之中,他居东宫时视你如草芥,怎么如今他被废了,你倒心疼起他来了?”
冷玉瑶一听呼吸一滞,忙问系统难道她不是这个世界冷玉言最为珍爱的妹妹吗?
“回宿主当然不是,男二面冷心热一直有,只是皇帝看到的不一样,以为是别的罢了。”
这下她倒是懂了。
“儿臣眼下只知皇兄如今冷,饿,病且无人敢接近,若就连儿臣也躲开,他便真的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