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每件衣服的成本至少要五两银子,这还不算房租人工,一件孩童的衣服苏落最多赚二两。
但要是换成男孩身上这种原料……七两银子,五两纯利吧。
以最低的成本换大利润,这几人缺了大德了。
苏落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人不顾众人都看着,上前顺着衣袍裂缝往外掏棉花。
“额吉!你干什么!”男孩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挣扎着躲开。
女人怒瞪他:“你再给我动一下试试!”
男孩吓得不敢动,眼泪汪汪侧头冲齐齐格撒火:“都怪你!全都怪你!”
齐齐格瞥他一眼,嘟着嘴不说话。
女人刚掏了两把,就被扎了一下,她动作一顿,往更深的地方掏去,从一格被线缝住的方块里掏出了干草。
“这就是你说的不冷?嗯?”女人气得发抖,把草秆贴在男孩脸上怒吼。
男孩不敢说话,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举起手掌,就快要落在孩子脸上。
道尔吉及时出声阻拦:“请好好跟孩子说话。”
女人喘着粗气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苏落说:“我当时拿着重量差不多,就没细看。”
苏落没想到她对孩子和对旁人的态度差别如此之大,神色微怔。
“银子还你一半。”女人黑着脸,还给苏落四两银子。
随后也不用她们道什么歉了,女人扯着男孩的衣领就走了。
苏落和高娃被这场闹剧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夫子?我们……可以走了吗?”苏落犹豫地问。
“慢着。”道尔吉视线移向齐齐格,“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
齐齐格低着头瓮声瓮气:“不该打架,不该扯破他的衣服……但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苏落看到有眼泪滴到了地面上,她心里一跳。
道尔吉点头:“另外还有一点,是这几天以来,以激怒他人为目的的炫耀。”
齐齐格头更低了,都快弯下腰,声音也更小。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这句话后,屋内安静下来,齐齐格啜泣的声音更为明显,通向后院的门帘外似乎响起一道女子的轻咳声。
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道尔吉收起严肃的表情,语气柔和下来:“但也有可嘉奖之处。”
他顿了顿:“为保护她人……不惜面对强敌、不惜蒙冤,实乃大女子是也。”
苏落听得满头雾水,保护谁?什么强敌?但齐齐格却瞬间抬起头来,眼睛泪汪汪但亮闪闪地看向道尔吉。
道尔吉转向苏落和高娃,一本正经站了起来,鞠了一躬。
“夫子不必如此!”高娃慌张地拉着苏落躲开。
“今日之事,实则是由我家事而起,多亏齐齐格才不至于闹大。”他说着话,脸上的“囚”字一抖一抖,“为表歉意和谢意,齐齐格来年的束脩就免了。”
苏落和高娃虽然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学费不交怎么行,就推拒说不用。
道尔吉才不跟她们玩什么拉扯,拉下脸直接一句“硬要给的话,她来年就不用来了”,堵死了高娃和苏落的嘴。
回去路上,苏落百思不得其解:“齐齐格,你到底做什么好事了?”
齐齐格坐在高娃身前,得意地晃了晃脚。
“不能告诉你们!”
高娃笑着摸她脑袋:“齐齐格也大了,可以有小秘密了。”
苏落见状不再追问,但心里痒得紧。
晚上,宋锦安见她翻来覆去不肯睡,用胳膊箍住她:“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能睡着了?”
“你居然知道?”苏落一愣,睁开努力酝酿睡意的眼睛。
宋锦安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根据这位道尔吉夫子家里情况,我能略推测一二。”
“那你快说。”苏落盘腿坐起来。
宋锦安胳膊一空,动作微顿后,才将胳膊枕在头后说道:“道尔吉夫妇有一个女儿,算来也有……十几岁了。”
苏落想到门帘后的那声咳。
“你是说齐齐格保护了她?”
宋锦安点头:“按照律法,流放不论男女老少皆要刺字。”
苏落心一沉,脑海中浮现道尔吉脸上那个刺眼的字,以及之前齐齐格跟她和高娃闲聊时说过,夫子有个女儿从不露面的事。
“怪不得……”苏落后悔好奇了,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宋锦安重新搂住她,转移她的注意力:“衣袍的事,是不是要抓紧处理一下?”
“嗯,明天就去看看。”
从她决定开办工坊那天,她就预料到肯定会有盗版,这是哪个时代也逃不开的事,更不用说她现在是在这个根本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法的朝代。
第二天,高娃带其她人去摆摊,苏落带着秋兰准备去东市时,宋锦安从学院里带回了那件破损的衣袍。
苏落和秋兰又钻进屋子里,将这件里外检查了一下。
“你觉得像谁?”苏落问秋兰。
针脚其实跟笔迹一样,是能记录一个人性格和特点的东西。
秋兰沉吟:“王婕?”
苏落点头。
放下衣袍,两人直奔东市而去,靠近苏落原先招揽她们的地方,远远就看到两个摊子面对面隔着一道街打擂台。
“最新的双面衣袍!谢二穿过的双面衣袍!快来看呐!”
“双面衣袍!她们那是假的!我这才是正宗的,和谢二的是同一批!”
“只要七两银子!”
“我这只要六两!”
秋兰在苏落身旁倒吸一口凉气:“她们居然敢卖这么贵!”
那衣服她仔细查看过,完全是粗制滥造。
打擂台那俩,一边是王婕和一个男人,另一边是磨洋工那两位合伙。
苏落看着这场景,反而不急了,看狗咬狗多有意思。
而且,苏落估计,她们是为了节省市钱才来东市摆摊,可是对于东市来说,六七两的衣服也有点太贵了。
苏落站这看她们吆喝了许久,也没卖出一件。
像昨天那位母亲一样舍得的,还是少数。
“你们居然还敢在这卖!”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昨天那个对内对外两副面孔的女人,怒气冲冲找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得知这周轮空没榜有些懈怠了。
第49章 借势狐假虎威
她站在路中左右看看,认出王婕,径直走过去,一拍桌子:“退钱!”
王婕笑着捋了捋头发:“这位夫人,我们的衣袍是不退换的。”
她这几天一共就卖出两件,对这位夫人的面孔还有点印象。
女人咬牙威胁:“要是不退钱,我便把你这衣服是怎么做的都跟大伙说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王婕表情一僵,看了眼周围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夫人您可别冤枉我们呀,我们这衣袍可是连谢二都看得上眼的,莫不是您回家后……又舍不得银子了?”
说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眶一下红了。
“夫人,我们夫妻俩不容易,儿子才三岁,我们退您一半,您别为难我们夫妻了可以吗?”
旁人指指点点看着,那些议论声让女人几近发狂,她还没这么丢脸过。
“你……你这个小娼妇!装什么装!”女人喘着气,眼眶怒睁,“你敢说,你没有往衣袍里塞干草抵棉花重量?”
“没有!我没有。”王婕只是一愣,就摆手否认,旁边的男人还偷偷扯了扯王婕。
对面的对家那俩看戏正看得起劲,一听这话,对视一眼,眼睛里似乎写着:好主意啊!咱们怎么没想到!
“不会吧,我刚听她们吆喝这衣服要六七两银子呢,塞干草也太缺德了吧?”
路人这声疑问鼓励了女人,她冷笑一声:“塞没塞,检查一下不就行了。”说完,她两个跨步靠近王婕的摊子,伸手抢夺摆着的衣袍。
王婕慌忙去抢去拦,连着她男人也冲上来帮忙夺。
但这正好如了女人的意,三方拉扯,一起用力。
“撕拉”!
惯性作用下,双方人马都向两旁倒去,破损的衣袍被高高扬起,里头的棉花、干草漫天飞扬。
事实胜于雄辩。
苏落看着这一幕,简直想给王婕鼓个掌。见过作死的,没见过硬要把自己的活路堵死来作死的,用没用干草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可惜了,王婕还真不知道,她看到衣服里的干草也愣了,她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看向自家男人。
“你换了我的棉花?”
男人皱着眉,嚅嗫:“不是,是……是我娘看棉花太贵了,我……我拦了的!”
“放你娘个狗屁!干草的主意就是你先提的!”王婕疯了一样站起来,将积攒的怨气全都喷洒出来,“好啊好啊!老娘在外辛苦赚银子,想送胜哥儿去读书换个好前程,你们娘两倒好!偷换我的棉花!还偷我的银子!刘方,你还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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