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70)

  甜沁慵懒阖目,并没什么怜悯之情。

  勾栏瓦舍?

  她轻蔑冷笑,再次被过去的阴霾笼罩。

  还没等细品,陈夫人便卖力阿谀起甜沁来,谢探微位高权重又专一,家中莫说正经妾室,通房丫鬟也半个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甜沁这主母当得可真省心。

  就连苏迢迢的丈夫,空有个深情之名,在她孕期不能服侍他时,也找了个通房丫鬟伺候,苏迢迢还得琢磨着纳通房为妾的事。

  无数光环落在谢探微一人头上,仿佛甜沁嫁了他多了不得似的。

  甜沁初时置若罔闻,说得多了,也被这些话蒸得晕晕乎乎的,仿佛谢探微是绝世好男人,嫁给他是十辈子的福气,离开他她亏大了。

  以前是想走走不了,现在是不想走了。

  甜沁恍惚地扶颐,自我定位越来越模糊,唇角绽放如花的笑,越发沉浸在这泼天荣华富贵的甜蜜中,不思进取。

  贵妇的恣睢日子泡得她腰骨发软,逐渐享受,懒懒的不愿动弹了。

  第150章 爱我。:“爱我。”

  连降了几场大雪,北风利如剑,京城街衢处处积着白雪,空气异常清新,漂浮着明显的冷意,行人缩着手脚蹒跚在冰面上,呵气成冰。

  每年这个时候,谢氏都会铲雪扫冰,支起粥棚施粥,分发棉衣和碎银,为富施仁,帮助冻僵的穷人们度过这难熬的冬天。

  京城天子脚下,因雪死伤的难民不计其数。若非散布全国各地的谢氏子弟一直赈灾济民,发生暴动,皇帝的龙椅早坐不稳了。

  家主谢探微在朝里朝外名声显赫,民心所归,多半是因乐善好施的缘故。

  今年,新任主母夫人主持布施。

  这样大的事交给新妇多少欠妥,谢家家主却独独青睐小余氏,重要场合带着她,重要权利交给她,摆出一副无底洞的宠妻样儿。

  甜沁伫立于伞下,穿着普通棉麻斗篷,灰扑扑,发髻无甚首饰。这种场合,穿红戴绿会愈激起难民的仇富心理,节外生枝,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朴素。

  经过充足的准备,施粥现场人多而有序,条条不紊。哆哆嗦嗦的母亲领着孩子,吃到了热乎乎的粥和馒头的,含泪赞颂谢家的功德。熙熙攘攘,积雪被人群踩成了烂泥。

  “夫人!”

  赵宁奔过来,双手抱拳:“粥衣已全部发完,仍有部分难民没领到,已派人回府输运。有些偷奸耍滑,要了两次东西,还有人一下子偷了十几件棉衣。”

  甜沁叮嘱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秩序一定要恪守,赵大人多看着点。”

  赵宁道:“是!”

  不禁暗暗叹息,曾经稚嫩任性的甜姑娘,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裹挟雪沫子的旋风嗖嗖地刮,峭风梳骨寒,冻得人阵阵失去知觉。盼春劝甜沁快回去,这里有赵大人盯着,她若冻坏了身子,主君定然责备。

  “再等等。”甜沁直勾勾望向难民。

  倒不是她有多大的道德心,非要看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主要是,她暗暗逡巡陈嬷嬷一家的踪影。

  这次赈灾的东西极为丰厚,打着谢家的旗号,陈嬷嬷她们若还在京城,必定察觉,想方设法露面和她一见。

  可五日了,整整五日了,没见半片影。

  难道陈嬷嬷和饽哥连同朝露、晚翠,都搬离了京城?

  谢探微和醉流年老鸨的双重施压下,确实有可能。

  那此生无会面之期了。

  甜沁深处锦绣荣华之中,身不由己。

  她长长叹息,伸手接了一爿雪花,凉渗渗的,很快融化在掌心的温度里。这样寒冷的冬日,不知陈嬷嬷她们能否吃饱穿暖,有无蔽体之所。

  打道回府时,雪后一层渐淡的紫蒲色铺在天幕,呼吸格外清冽。

  甜沁径直回了画园,卧房内暖炉温起来,沸雪煮茶,窗明几净,蜡烛恍惚,暖得冻僵的面庞一下子解冻,战栗的骨骼立即舒展开。

  谢探微幽怨道:“叫你早点回来,还耽搁这么久,再晚亲自去抓你了。”

  他慢条斯理起身,单手从后握住甜沁的细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双手固定在她头顶。甜沁背对着他,正对着墙,那姿势好似面壁思过,她竟把他丢下一整日。

  甜沁细腰扭了下,试图挣扎,徒劳无功。全身被制住的无助姿势,令她分外慌张,分外危险,解释道:“路上太滑,耽搁了些时间。”

  谢探微沉金冷玉的音色响彻耳畔:“狡辩。”

  他侧过头,居高临下审视她。

  她躲躲闪闪,状似有事欺瞒。

  谢探微掐腰的手骤然施力,“这次先饶你,下不为例。”

  甜沁松了口气,短短片刻,后背冒出冷汗。

  谢探微将她沾了雪糁的斗篷摘下,交由下人烘干,她则被他牵着到炉边烤火。

  沸茶咕噜咕噜烧,蒸汽顶着壶盖,飘荡着绿萼梅的香气,暖得像春意盎然的天堂,与寒馁交加的人世间鲜明对比。

  谢探微攥住她雪凉的手,塞一颗烤烫的红薯。十指连心,甜沁顿感心脏烫乎乎的,抚摸干燥褶皱的红薯皮,“哪来的?”

  “庄子里过冬的粮食。”

  谢探微道:“我管佃户要了几斤,闲暇时烤给你零着吃。”

  甜沁撕开皱皮,沙甜的薯肉质感颗粒状,甜丝丝,驱寒保暖正好。

  谢家庄子多,铺面多,遍布全国各地,有朔风凛冽的北方,也有的在桨声摇橹江南,还有在潮湿溽热的岭南之地的,物产丰厚,数九寒冬想吃盛夏的水果都吃得。

  她不禁叹息富贵的好处,生存不止需要自由,还需要钱。有钱的好处是难以想象的,正因为有钱,她得以坐在暖热的明室内,居高临下地施舍别人,远离冻馁。

  “甜吗?”他问。

  “甜的。”她答。

  “好吃么?”

  “好吃。”

  谢探微忖度片刻,似真似假,“那是不是要给点报酬。”

  他的神清骨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比渴望。

  “夫人,吻吻我。”

  甜沁鸦睫抖了抖,一时被他优越的骨相所迷,难以拒绝。杂着试探和怯懦地把唇递过去,主动做这种事,她显得极不习惯。

  早知道吃红薯有代价,她宁愿饿着。

  吻落下。

  谢探微动情地匀了口气,并不满足。雪光映得明窗十分亮堂,门户紧闭,室内仅她们二人和暗流汹涌的热气。

  他进一步摘掉了甜沁衣裳,留下丝绸滑腻的里衣,她的身形愈显瘦削单薄。

  然后,他使她站着,他则跪下,双膝抵在了羊毛绒地毯上。他的手依旧掐着她的腰,下颌抵着,抬首仰望着她。为了更尽兴,他把她双手腕束缚在后。

  甜沁面无表情俯视着他。

  “做什么?”

  “爱我。”他沉沉命令。

  甜沁阖上眼睛,轻蔑地撇过头去。

  “你总这副样子。”

  那语气,充满了习惯的熟络和包容的无奈。

  谢探微蓦地笑了,“不喜欢吗?”

  她也学会包容迁就他了。

  耳房中的盼春和盼夏见屋室紧闭,时而异样动静传来,便知主子忙着,张罗着烧热水。

  说来,大白天的……不过也恰恰证明新主母恩宠丰渥,深得君心,从前的咸秋夫人望穿秋水也没这等待遇。

  在雪虐风饕的日子,画园的卧房堆满了鲜花。

  猛烈风雪之后,甜沁倒在凌乱的被褥之间,整个人泛着股懒劲儿。谢探微半披长襟,撩开她额前一茎细发,柔情似水。

  “不挽留挽留我?”

  他臂间搭着衣裳,走与不走的边缘。

  “主君还有公务要料理,岂敢妨碍。”窗外薄暮降临,蒙了层黑纱,是因冬日天太短的缘故,实际上还是在下午。

  他们下午便放纵自己,实感羞愧。

  “学会管我叫主君了。”谢探微恶劣地拧拧她脸颊。

  事实上,为了腾出更多陪她的时间,他移权给了一些心腹。她好不容易转圜了对他的态度,他该珍惜,不能白白错失良机。

  传晚膳的时辰约莫到了,甜沁和谢探微刚经历了一场饱足,皆不欲即刻用膳。

  甜沁慵懒从榻上爬起来,穿好衣裳,挽着谢探微一道去雪地里走走。

  谢探微是爱雪的风雅之人,扫雪只叫下人扫出一条窄窄小径,更多地方保留雪后天然的清冽风貌,谢园成为一座雪园。

  尤其是画园,参天墨竹耸立于雪绒中,结冰的湖,宛若一幅浓淡斑驳的水墨画。

  铺面的西风吹得甜沁心神一畅,深处顾虑陈嬷嬷的忧愁被吹散了下。夫妻二人并肩在青石小径漫步着,谢探微揽着甜沁的肩,甜沁身体不由自主朝他倾斜。

  “冷不冷?”谢探微神清气爽。

  一滴墨汁滴入天地之间,天色搅得越来越浓。

  甜沁摇摇头,雪后格外明净的夜空上,一两颗大星眨眼闪现,紫晕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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