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203)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该当服侍他,一生认他作主,与他相伴。

  甜沁的脑袋靠过来,谢探微以为她要靠在他肩膀上,浑身宛若流过热切的暖流。

  虽然有失规矩,他犹豫了下,还是将肩膀凑过去让她靠。

  她是病人,就再纵容一次吧。

  孰料甜沁并非靠他,只是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房契。

  她茫然看着他,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谢探微冷哼了声,细不可察。

  她那副仔细查看的样子,眼里满是对金钱与自由的渴望,哪计较半点他。

  小没良心的。

  他在内心暗骂,多余救她。

  ……

  搬家的事提上日程,甜沁九死一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以离开谢府。

  朝露、晚翠、陈嬷嬷她们都为甜沁高兴,没人比她们更清楚甜沁一路走来有多艰难。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咸秋尚且在暗处偷盯着她们,不会让甜沁过好日子的,更不能让甜沁离开谢府,到外面逍遥。外面并非咸秋的管辖范围,届时谢探微日日回外宅与甜沁寻欢作乐,她这正妻便真的住在偌大冰冷的空房中守活寡。

  那日,甜沁正在屋中整理细软,骤然间,被匆匆忙忙叫到主母面前。

  朝露偷窃。

  这消息震得甜沁有些发懵,无论如何想不到朝露竟然会偷窃,这根本就是荒谬的,说白了,这根本是被陷害的。

  朝露的人品她再相信不过,绝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若是偷盗,朝露也不可能跨越整个谢府去偷窃主母的东西,谁都知道主母院子因为养着两个孩子,防守严密。

  咸秋摆明了小题大做,退一万步讲,谢家家大业大,哪个下人不拿油水,水至清则无鱼。即便朝露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在灰色模糊的规则之内。

  咸秋的远方表亲李福,这些年捞的油水都够在京中置办大宅子了,从没见咸秋管过。

  “姐姐,或许误会了。”甜沁隐忍地解释。

  “妹妹,怎么可能误会呢?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若要包庇她,只能同罪论处。”

  咸秋一点也不让,摆明了要把这件事情追究到底,咬死了偷窃。

  朝露已经落在咸秋手中,任凭甜沁再怎么说也无力回天,定要扭送衙门。朝露一旦进了大狱,有死无生。

  而且,咸秋怀疑甜沁指使的,也要把甜沁同送到衙门问话。

  姐妹相争,再一次惊动了主君谢探微。

  谢探微早对后宅鸡零狗碎的事厌倦至极,他本身不是什么清官,懒得严丝合缝地断家务事,冷冷撂给咸秋一句:“不准闹到官府。”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谢家枉称仁义之家,家中女眷对簿公堂,贻笑大方。

  皇帝对他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借口动手,咸秋和甜沁这么一闹,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面前让人宰。

  谢探微考虑的只是名利场的权力,咸秋考虑的却是自身的幸福。她只是一个小女人,眼看着捉不到丈夫的心,多年婚姻经营毁于一旦,必定要使劲扑腾点水花。

  “夫君,你不可以纵容甜沁主仆。”

  咸秋第一次对谢探微用决绝的语气。

  谢探微并不上钩,将决绝反对向她:“哦?”

  “她们犯了大错。”咸秋斩钉截铁道,“你若包庇,我也会对你失望的。”

  本以为能威胁到谢探微,他却笑了,“那夫人想怎样?”

  “把她们扭送官府,”咸秋想借刑狱要她们的命,“这件事没商量。”

  谢探微冷光慑人,抬高音调:“我也说了,不准,这件事也没得商量。”

  他更致命地补充,直戳咸秋肺管子:“跋扈悍嫉,顶撞夫婿,多年无子,七出之过犯了三条,夫人缺的或许是一纸休书。”

  咸秋彻底噎住,哑口无言,泪水簌簌落下。

  她能放得下一切,唯独不能和谢探微和离。况且还不是和离,而是更为羞辱性的休妻。她若被休,不仅她的后半生完了,整个余家也都完了。

  谢家两个最威严的存在,主君和主母僵持。

  甜沁扑到谢探微腿上跪下,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泪俱下:“姐夫,不要啊,我们没有偷东西,到了衙门我们会死的。姐夫,看在我生下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你饶过我们,查清楚真相!”

  谢探微一愣,他和咸秋对峙倒不是为了甜沁。

  对于主子们来说,婢女的性命确实不值一提。对于甜沁来说,朝露却大于天,所以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保住她。

  谢探微将她扶起,语气没什么温度:“这里没你的事情,回去。”

  他没应承什么,但也没禁止什么。

  他现在要解决第一个麻烦,是咸秋。

  甜沁泪花闪闪,犹豫着走开,不断回头看着朝露。谢探微一记颜色,扭住朝露的下人顿时松开,朝露小跑甜沁身畔。主仆悲极生喜,携手快步离开,如遇大赦。

  这场风波闹得很大,使本来冷漠的主君主母夫妻关系益加分崩离析。

  甜沁夹着尾巴做人,以为侥幸化险为夷。然而,事情虽一时揭过了,后来朝露也没有保住性命,被发现淹死在了井水中。

  一个婢女的死而已,仅被当成了意外失足。

  陈嬷嬷等人悲愤不已,虽心知肚明是主母做的,谁也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也无济于事,奴才签了卖身契,生死都是主家的,难道因为一个奴才的死状告主子?

  官府律令里写,打杀奴才者,主人仅仅是向家属赔一头羊的钱。

  甜沁经历了偷盗风波后,又被儿子宏儿使劲推了下——她与宏儿在花园偶然遇见,那孩子凶恶得很,根本不认她,甜沁半副身子落入湖中。

  甜沁身子本来不好,一次次打击令她病入膏肓,连谢探微给的药都无力回天了。更甚的是,她明白幸福永远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时,断绝了求生的信念。

  陈嬷嬷等人怕她伤心过度,一直没敢将朝露惨死的事直言相告。

  直到那日瞒不住,甜沁果然伤心过度,蜷缩着肚子,大片大片地呕血,生命飞速流逝。

  她的最后一个心愿是见主君。

  临死前,她还有话要和他说。

  咸秋轻飘飘挡了,抱着两个孩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傻妹妹,谢探微是什么人,若想见你早就见了,何必等到此刻。他将你扔下数月不闻不问,已最好说明了一个事实:你被抛弃了。

  甜沁断了气,死不瞑目。

  咸秋仰天长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血泪来。

  待谢探微回来时,府邸挂起了白灯笼。

  他这几日在朝中忙着,几乎不回家,猛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丧报?”

  “姨娘去了。”

  谢探微抬眼望天空,太阳坠落了。

  天空是灰黯的蓝色,头重脚轻,有种眩晕之感。

  “怎么死的?”

  “病死的。”

  “留下什么话没有?”

  “……想见您。”

  你有什么话呢?

  你这么撒手去了,是在惩罚我吗?

  可我不欠你的。

  你到底有什么话呢?如果有来世,我要好好问问你。

  如果有来世,我也不想把你送走了。

  甜沁。既然你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的话,来世,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以前对你无感,但现在我恨你。甜沁,你记得。

  他垂下双眸,落下一行泪。

  随即擦净,强装镇定,又变得冷漠无所谓了。

  第173章 番外释怀版:“我帮你出聘金。”

  那日咸秋回门时,悄悄和母亲何氏说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了嫡长子,外面莺莺燕燕跃跃欲试,勾着谢探微,想纳一方自己人当妾室巩固地位。谢府钟鸣鼎食,荣华富贵,妹妹进府是贵妾,有咸秋这姐姐护着必不会受委屈。

  何氏与她一拍即合,选择了同样渴望入谢府的苦菊。苦菊的生母姚姨娘从小告诉苦菊“宁为富人妾,莫为穷人妻”,姚姨娘年轻时就是靠着钻营过上现在余家的好日子的。

  相比之下,甜沁执拗而清高,放着富贵人家的好日子不过,非要给穷人家做所谓的正妻,贫贱夫妻百事哀,日后明白便晚了。

  咸秋颔首:“只要苦菊妹妹情愿,过几日便能过门,今后我姊妹俩同在谢家,相互有个照应。说来,甜沁妹妹的婚事落定了没有?”

  何氏提此就头痛,揉着太阳穴:“定了家中教书先生,姓许名君正的,是个寒门。”

  咸秋道:“寒门不寒门的,人好便得。”

  何氏鄙夷:“人好有什么用,聘金都拿不出来。再好,也没你夫婿好,你夫婿的才是世间一等一的男儿。”

  咸秋暗暗得意,浮现微红。

  甜沁近来烦着,家中的西席先生许君正与她两情相悦,本互约为鸳盟,但许家家境贫寒,母亲是个刻薄的,许君正这次春闱又名落孙山,许家根本拿不出余家要求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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