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63)

  “小姐可回来了!奴婢们盼星星盼月亮!”

  她们不在的日子,甜沁如失去了左右手。

  四人凑到一起,将家主给的红包打开,仍是锻成星星和月亮形的金块,和咸秋给的差不多,只不过咸秋是一枚枚给,谢探微是一把把给。

  “好多,好多金子……”

  晚翠映着金光,艳羡叹息。

  陈嬷嬷一拍大腿:“快收起来!”

  朝露迟疑道:“家主对您真好。”

  陈嬷嬷找来甜沁的小匣,将谢家夫妻给的金子都填了进去,美滋滋叹道:“小姐现在也是个富婆了,一下子攒了这么多!”

  甜沁本该高兴的,可半点高兴不起来。这钱若咸秋或赵宁给的,她会当成金灿灿的希望。可这钱是谢探微给的,那真相只有一个——

  钱我给你,大大方方的,你的一切心思我都知道。送你筹码,这场游戏奉陪到底。

  大抵,他又察觉她的心思了。

  甜沁捻着金月亮,不确定这钱能不能为她所用,瞧着陈嬷嬷兴致勃勃积蓄进去,长叹了声,颇有种十面埋伏的无助之感。

  朝露最通晓甜沁心意,脸色亦有些难看。小姐根本不想在谢宅长久呆着,匣里偷偷攒的可怜钱是救命钱。

  而今,家主的手竟伸到了她的小金库中,绝非好兆头。

  “小姐……”

  甜沁摆摆手,先莫自己吓自己,万一,万一他只是随姐姐在立春之日随意一赏,也不能把他想得太深城府了。

  赵宁是和她一同踏入家门的,即便要告密也没足够时间。谢探微赏她红包的举动,发生在赵宁和他碰面之前。

  她内心纠结着,再艰难也得咬牙走下去。

  第52章 败露:想离家出走?

  庄严肃穆的谢家大宅比温泉山庄静谧百倍,窒息之感也增强百倍。

  这里没有悠然游荡的佃户,没有谈天说地的笑语声,只有森严的等级、诚惶诚恐的跪拜和不可撼动的规矩。

  见识过温泉山庄的自由,很难再在这里活,守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尤其甜沁所居的画园,幽篁围成的天然牢笼。春日万物复苏,肥沃的土地冒出春笋,争先恐后刺破天际,日长一尺,原本闭塞的画园更为闭塞,称得上昏暗。

  姐夫令妻妹住在这里,心思可想而知。

  甜沁不能坐以待毙,长久沉沦在肮脏关系中。她收下了咸秋的小红包,却对谢探微给的大额红包心存顾虑,丢到了库房。

  这不可惜。有些钱该要,有些钱却浸着毒,绝不能要。

  那日,陈嬷嬷偷偷摸摸将一布包塞给甜沁,打开,里面是脏兮兮的碎银子。

  陈嬷嬷压低声线,这是她孙儿饽哥起早贪黑卖饽赚的钱,“小姐攒钱辛苦,先拿着。”

  甜沁登时推诿:“饽哥活得不容易,钱是留着娶媳妇的,我岂能要?”

  陈嬷嬷沾了点严厉:“拿着!饽哥娶媳妇的钱去年攒够了,这些是新赚的,不妨事。小姐切莫拎不清,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你自己逃出火坑才是要紧事。”

  甜沁仍坚持不要。

  陈嬷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饽哥攒够了媳妇本儿,实则没有,甜沁知道。

  陈嬷嬷将碎银强行塞到了甜沁的小匣中,钥匙恰好由陈嬷嬷掌管。

  甜沁又急又愧,不敢与陈嬷嬷推搡,亦不敢高声声张,恐怕惊了画园之外的人,“嬷嬷,你这又是何苦。”

  陈嬷嬷长叹,沾点苍老的辛酸:“伺候了小姐这么多年,有时候说句不恭敬的,老奴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

  饽哥和甜沁年龄相仿,陈嬷嬷幻想过甜沁逃出樊笼,无枝可依,与饽哥凑成一对。

  饽哥忠厚老实,甜沁貌美妩媚,二人定然能相互喜欢,过安稳日子。

  然而眼下甜沁的男人是谢家家主,做着没有名分见不得光的私妓,表面是谢家备受疼爱的小小姐,饽哥哪里攀附得起。

  “但凡能帮到小姐的,老奴愿赴汤蹈火。”

  陈嬷嬷打心眼儿里疼这苦命的女娃。

  甜沁并不知饽哥对自己情根深种,她痛定思痛,静默片刻,和陈嬷嬷商量将一些小件细软拿出去卖——当然不是谢家的贵物,而是她从余家带来的那些,珐琅小梳子,用得半旧的绸缎帕子,掉了颗水晶的耳环。虽换不了大钱总能贴补些。

  陈嬷嬷认真答应,用围裙兜了甜沁的东西,不敢贸然一次全部拿出去,每次趁着回家探亲卖一两样,换了钱再给甜沁。

  甜沁再三额外叮嘱:“千万别叫府上的人发觉,否则会连累嬷嬷的。”

  陈嬷嬷比朝露和晚翠都稳重,拍胸脯道:“小姐放心,老奴心中有数。”

  甜沁叹了口气,光是谋划这些事便细作街头一样,弄得胆战心惊,疲惫不已。只因她姐夫不是普通人,眼明心亮,机锋百出。

  因着前世的教训,她尽量不想牵扯陈嬷嬷等人到漩涡中。东窗事发之日,那人心黑手硬六亲不认,才不管连累不连累无辜。

  “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人命才最重要。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十余日,天色日渐暖甚,晴空中时而掠过飞鹰,草叶新绿,翳障全无,凤尾蝶在竹林间缓缓游曳。

  甜沁通过陈嬷嬷弄到了些钱,小匣逐渐满起来。

  午后,她正在明窗净几前侍弄花草,下人忽然过来说主君传唤。

  她登时咯噔了声。

  在后搬花盆的陈嬷嬷亦面如纸色,明明卖东西做得隐秘,竟被发现了吗?

  没办法,甜沁硬着头皮过去。

  谢探微正倚在垂花门等她,池中剪影忽明忽暗,和风弄袖,似雪夜雪松的清冽。

  甜沁矮身行礼,敛然道:“姐夫。”

  谢探微温煦持重,慢悠悠说,“今日得闲,想不想去看晏哥儿?”

  甜沁愕然。

  此生没想过还能晏哥儿。

  “怎么,高兴傻了?”他摆出一副恢阔大度的名士器量,“不愿去可以不去。”

  甜沁沉下唇:“我去。”

  余家败落时,她费了千辛万苦恳求谢探微,才得留下余晏的性命。

  他将余晏安排在京中一处私塾,派了专门的老妈子和书童照料起居。

  当下,谢探微拿浅紫色的薄斗篷围在她春衫外,系了个饱满的大蝴蝶结,防止她风寒着凉,才命脚夫套车启程。

  他们的鼻尖相距咫尺,鼻息绵绵交织,仿佛太亲密了些。甜沁歪下了脑袋。

  抵时正在下午,私塾传来朗朗读书声。晏哥儿因个子矮被安排在前排席位,花白胡子的老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经。

  甜沁站在扉后默然片刻,转身离开。晏哥儿平安就好,姐弟无需见面。

  晏哥儿既是血脉的延续,也是拿捏她的一记利器,时刻提醒亲弟弟沦落人手。

  “不满意?”谢探微察言观色的高手,适时点出,“这位是大儒,精通古文,当了一辈子老师。”

  甜沁并不在意这些,低低道:“谢姐夫周全,晏哥儿在此读书是他的福分。”

  谢探微滑逝在她的细腰上,如洒然而入的晨风,似有心似无心:“晏哥儿有这等福分,全靠他有一位听话的好姐姐。”

  甜沁体味到言外之意,“姐夫说笑了。”

  谢探微轻笑如烟,拿起她的手,往日她惯戴的琉璃手钏不见了,瘦润的手腕空荡荡。

  她心虚,不动声色将手抽回,琉璃手钏被她交给陈嬷嬷当掉换钱了。

  “手钏呢?”他问。

  甜沁欲盖弥彰,“走得匆忙,忘了带。”

  谢探微懒得戳破,“妹妹纯孝,你母亲的遗物,往日从不离身的。”

  甜沁道:“回去便戴上。”

  谢探微没理会她,套车回府,一路上静悄悄的,气压有些冻人。至宅邸,甜沁矮身辞别要归画园,他却与她一起。

  正在画园中做事的陈嬷嬷、朝露、晚翠等人乍然见主君驾临,大惊失色,伏地跪下。

  谢探微看似和蔼的雪亮眼锋,落在了陈嬷嬷身上,千钧之重。

  甜沁战战兢兢如走蛛丝,站立如尸,忍不住问道:“姐夫,还有事吗?”

  谢探微漫不经心在她私闺转了圈,审视自己设计营建的一榫一卯,“手钏。”

  甜沁这才知道他要追究到底。

  瞒也瞒不住,私贩之事多半已被他知悉。既来兴师问罪,必定捉到了真凭实据。

  甜沁无所适从,假意从妆奁里翻了翻,长睫翕动,“找不到。”

  “哦?”谢探微尾音拉得长,带着明显的不善,口吻冷峭裹挟危险,“去哪了。”

  甜沁噤若寒蝉。

  他不逼问,单手一挥,这些日被陈嬷嬷秘密倒卖出去的细软皆摊在面前,珐琅梳子,掐丝小珍珠簪,掉色的锦帕,包括那只琉璃手钏,每件被贴着的狭长字条,记载着何时何地卖出几钱。

  “收购妹妹这些旧物共花了四十八两三文,清点一下可有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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