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65)

  “姐夫很得意吧。”

  她苦笑,不带任何挑衅语气,仅仅凄然地自嘲,“你早发现我私下攒钱却不戳穿,故意叫姐姐给我红包,把我弄得狼狈不堪,再气定神闲宣布我的失败,用我在乎的人把我禁锢起来,姐夫多残忍呐。”

  谢探微闻此笑了。恕难认同,若说上瘾他的程度远远比她要深。

  有他在,她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谢府小小姐,不是任人采撷秋风里的一簇草,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不快乐?

  其实,应该明白,他和她的灵魂是同样的,她是白面,他是黑面;她纯白无瑕,他黑暗肮脏,都是某一方面淋漓极致的人。

  他做了那么多事,无非逼她朝他走过来罢了。

  谢探微将那价值少得可怜的钱匣推回去。

  既然如此珍重,便收着。

  他不缺这点钱,也不欲夺人所爱,给她留个念想。

  “拿着吧。”

  他的怜悯近似玩笑。

  权当是纾解过后,心情愉悦的奖励。奖励她的求知好问,进步飞速,主动开窍。

  甜沁被呛得难受,费力攒的钱匣像个笑话,她更像。

  以前这个钱匣满怀希望,而今满怀耻辱,失魂落魄,扎得整颗心生疼。

  ……

  接下来的几日,画园笼罩在愁云惨雾里,丧失往日活气,连最开朗的晚翠也缄默着,险些被杖毙的恐惧久久未散。

  平常自可以大义凛然,可死亡真正来临时,本能求生欲的带来恐惧,无法抗拒,苟延残喘活着也比痛快淋漓死去好。

  甜沁灰心丧气,此事因她而起,连累了最亲近的人。晚翠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朝露也聚在她身边,陈嬷嬷一边洒扫一边唉声叹气,四人在春寒料峭中抱团取暖。

  钱匣保是保住了,再无用处。

  她一时挣扎不动,索性沦陷在泥潭里,随波逐流,左右好吃好喝,绫罗绸缎,冬暖夏凉,表面活得也算人上人。

  咸秋作为主母,时常有邀会应酬,也带着甜沁。

  甜沁自打被许家退婚后名誉扫地,人人以为她是丧门星,克得许家大火焚屋、仕途尽毁,克得余家家破人亡。

  奈何谢探微愿意收留,无人敢多说,再凶的丧门星也能被圣光普照的紫微星感化。

  甜沁懒散着不爱出门,自暴自弃,咸秋每每劝了好几次才肯动身。

  咸秋哄着甜沁,谢探微却哄着咸秋,赔笑说妹妹年纪小性子闹,多包容些个,待过几年嫁出去便好了。

  咸秋怔怔,真能等到甜沁嫁出去的一天吗?

  他日日玩着甜沁又不肯收房,好似全然不为子嗣考虑,也不真心喜欢甜沁,腻了便一脚踢开。

  他的心思,令她这个妻子百思不得其解。

  甜沁陪着咸秋出入筵席,渐渐识得了一些贵女,互换了锦帕,当了友人,丧门星的名头淡去,洗脱了污名。

  听最多的一句“你姐姐姐夫对你真好啊,羡慕”,甜沁烦躁不耐,谁觉得好谁拿去,懒得陪那些士族贵女戴着面具假笑。

  她如今时常能出门,放在以前会很开心,会暗暗谋划逃跑的念头,可现在无所谓了。

  比牢笼更可怕的是心被完全杀死。

  她好像,失去心气了。

  第54章 躲避:“躲我?”

  立春之后寒气消减,高朗的天空浮荡着鱼鳞云,春风淰淰,解冻的水面荡漾着波纹,一二彩鸭悠然划水,万物竞相发芽。

  这样晴暖的日子里,甜沁却闷在屋里懒得动,除去陪咸秋出入各种贵族筵席,基本足不出户,一日落寞似一日。

  她和姐姐咸秋走得近,却对姐夫谢探微敬而远之,甚至刻意躲着后者。

  饭桌上,谢探微和姐姐谈笑风生,她总撂下筷子谎称吃饱,远远躲开。

  回画园她宁肯多绕路,也不肯路过他的书房;谨慎约束下人,息事宁人,沉默寡言,不给他任何挑刺的机会。

  数日来与谢探微偶然碰面,大多有姐姐在场。他不说话,她绝不与他主动搭讪,他问话她的回答大多也是“嗯”“是”,淡乎寡味。

  咸秋提议一同去游湖踏春,她也立即以“春寒料峭易风寒”为由推诿掉,笼闭深宅,留咸秋和谢探微这对恩爱夫妻单独去。

  她在躲他。明眼人都看得出。

  “怎么最近和你姐夫疏远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和姐姐说说。”

  咸秋团扇半掩,纳甜沁为妾是心知肚明的事,将来还要靠甜沁绵延后嗣。

  因为甜沁过往胡闹,余家已经败了,她不希望现在的安宁日子再出差错。

  甜沁垂着眼睫,挤出一笑:“没有啊。”

  “没有就好。”

  咸秋嗔怪揉了揉她脑袋,“甜儿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不许再对你姐夫使小孩子脾气。”

  甜沁诺下,转移了话头。

  体内深处黏连血液的情蛊,时时刻刻发出寒意,提醒着她根本离不开,甩不掉。

  这日清晨,咸秋打叠衣冠光鲜亮丽,要去国公府出席国公夫人的寿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甜沁也被要求跟着。

  甜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藕色百褶裙,扎着低髻从画园出来,去秋棠院找咸秋,却正撞见谢探微在小篱笆园修建花枝。

  春阳映得他修长的手近乎透明的漂亮,似有似无的晨风拂弄,阳光上衣,树影匝地,明净的天光轻烟薄雾一样包裹着,充斥着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谢探微闻她的脚步声,抬起眼,道:“甜儿。”

  甜沁没办法,绣鞋并在一起,猝不及防,道:“姐夫。”

  他上上下下扫了眼,“去哪?”

  甜沁如实答了国公府。

  他淡淡哦了声,似无多大兴致,简单叮嘱了两句不准饮酒,早些归来之类。

  “外面的人再敢讲你,记下名字回来告诉姐夫,我替你撑腰。”

  近来,背地里总有人说她是丧门星,迟早也要把谢家克死。

  “谢姐夫。”

  甜沁敷衍着,匆匆欲结束这话头,转身离开。

  “躲我?”

  谢探微幽淡的嗓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甜沁脚步一滞。

  无法罔顾他的话,立在原地。

  他撂下剪刀,施施然踱步过来,漂荡着水一般的光明,“故意躲我,怕我?”

  甜沁否认:“没有。”

  谢探微探究着她遮遮掩掩的神色,“脸白了,青筋也浮起来了,还在颤抖。我吃人么,至于那么可怕。”

  甜沁认命阖目:“姐夫不可怕吗?”

  陈嬷嬷她们三条性命,他说取就取。

  “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谢探微没动怒,反而笑了笑,将她抵在芳香缭绕的花坛边,“哦?那是姐夫的错了,不够疼爱妹妹。”

  甜沁左右挣扎不得,正对着咸秋卧房的扉门,急得溅出了泪:“放开,你疯了,这是姐姐的院子。”

  他屈指辗转在她香润的下巴上,“怎么,她的院子令你更兴奋了?”

  俯身在她动弹不得的耳垂上咬了口,留下一派浅紫的咬痕,暧然荒唐,惊得甜沁险些尖叫出声,被扼杀在喉咙里。

  她死死闭着嘴,猩红的眼瞪向他。

  谢探微松开了她,好整以暇审视了片刻她脖间的杰作,摩挲宝爱,又将她推开,拿起剪刀重新修起了花枝。风淡云轻,仿佛方才的孟浪没发生过。

  甜沁一头跑开。

  不远处,咸秋正透过门帘目睹了这一幕,黯淡的眼凝满了雾,怔忡片刻,嘴角狠狠抽搐了下,最终选择了装聋作哑。

  ……

  亏咸秋整日带甜沁出入各种席面,甜沁有机会识得了不少同龄友人。

  虽贵女们对她诸多嗤之以鼻,听她姐夫是谢探微,态度立即变了。

  三月十五,户部尚书之嫡次女苏迢迢设宴,同好的几个年轻小姐们皆去。

  满京讲究出身世家的高傲贵女中,苏迢迢算善气迎人的,之前帮甜沁挡了几次其它贵女的刻薄。

  这次是姊妹们最后一次相聚了,苏迢迢将嫁给大理寺卿孟扶楼为妻。

  甜沁握着请帖,七上八下,没有咸秋的陪同,她恐怕很难踏出谢氏家门。

  “小姐要和家主说吗?”朝露见请帖被她捏得发皱,跟着发愁,“小姐挑夫人在的时候去,夫人好说话,会帮您的。”

  甜沁心不在焉嗯了声,左右盘算。

  谢探微不是一个举棋不定的人,心思从不受旁人影响,哪怕是正室妻子咸秋。

  其实苏迢迢的宴无关紧要,关键是去了,她就能躲谢探微一整个下午,或者运气好些,一整天。

  她能暂时脱离死气窒息的大宅,脱离无处不在的耳目,呼吸自由空气。

  “我去秋棠居。”

  她摒蔽了婢女,独自一人走出画园。

  曦阳冬照,储存着早春的疲倦之色,新萌的树叶透射着微醺,东风嗖嗖沾着凉意。

  甜沁至秋棠居,婢女以为她是来用早膳的,每日早膳都三人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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